这些年用情感替代思考，立场替代理性屡见不鲜。这既是普及中国逻辑抵制通用逻辑的作用，也可能是统一宣传无所不在的结果——

清华北大卖鸭腿的那个事件里，我最感触的是23年向大家科普这是鸭腿，结果被人网暴了半年的网友。我觉得这可以说是折射出了一种时代病症。
我的问题是，阿姨说自己是鹅腿，有人说这是鸭腿。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选择不信。但是为什么要网暴他？

简单的答案是，因为网暴太容易了，只需要一部联网的手机，动动手指就行。哪怕其中的理由弱智到可笑——“我因为有人说我喜欢的鹅腿是鸭腿，所以我要骂他”？

深入的话原因有很多，比如情感投射。有人把鹅腿代入了某种温情或者浪漫的想象之中。当有人指出这是鸭腿的时候，其实是破坏了一种底层勤劳致富、高知心怀感恩的完美叙事。
但问题就在于，想象是想象，不是现实。不基于现实的情感投射大概率是个笑话。你感动的泪水只是廉价工业品。

另一个细节是，网暴在2024年3月阿姨参加了北大某个女性权益组织的演讲后，达到了更高烈度。这说明这个事件在后续发酵中，已经彻底脱离了“这究竟是什么肉”的问题，转变成了身份政治的对抗。我毫不怀疑很多人是抱着一股子正义感在做这件事的。网暴者不觉得他们在网暴，而是觉得自己在保护弱者，对抗傲慢。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无辜的科普者，内心同时被自己的正义感而感动。

这是一种时代顽疾。罪恶的制度并非由罪人建立，而恰恰由那些确信已经找到通往天堂的唯一道路的积极分子所建立。人类历史上一些最糟糕的事，都不是单纯地由恶意驱动的，而是由某种道德确定驱动的。他们觉得指出是鸭腿的人是傲慢的，是对善良勤劳的劳动者的挑战，所以对他的暴力当然是正当且正义的。

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最基础的判断力。放在这件事上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这是鸭腿还是鹅腿？”这是事实判断。
“阿姨是否值得尊敬？”是价值判断。
“你站在哪一边？”是身份归属。
太多人用第三个问题来当做第一个问题的解答，结果当然只能得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因为我是清华北大的学生，所以这是鹅腿”。

这正是现在所有公共讨论问题的根源，脱离事实，转而用价值和身份去判断。鸭腿事件不过是以最戏剧性的方式向我们展现了这一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