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萬藏品拼砌本地航空史昔日一張機票抵一年人工

圖8之1 - 航空收藏家--資深航空收藏家吳邦謀收藏航空物件逾40年，超過 . . . . . . （盧曼盈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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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從香港飛行至世界各地，人生總有一次乘搭過國泰航空。這間以香港為家的航空公司，不知不覺已在天空翱翔80年。從飛行仍是極奢侈體驗的1940年代，走到旅遊興起的1970、80年代，再經歷機場搬遷，直到出遊成日常的今日，它的歷史足迹，同在折射香港變遷。本地有航空收藏家藏有逾萬件國泰藏品，隨他視角翻看泛黃舊報紙、漫畫、照片、手寫機票、針紙等，有如走入一間微型航空博物館，重溫本地航空歷史。

本地資深航空收藏家吳邦謀的收藏庫，擁有超過3萬件航空藏品，當中一半都與國泰航空有關，「始終國泰是以香港為基地的航空公司，當中有不少故事都與香港人息息相關」，這些珍藏或記錄某個家庭的出遊故事，或是某些遊客都曾擁有的物件，看在眼內格外有共鳴。40多年來，吳邦謀蒐集不同藏品，翻看文獻，再寫成多本與本港航空發展史有關的書籍，包括《香港航空125年》、《從啟德至赤鱲角》等。他不純粹收藏，而是藉藏品還原香港歷史。

80年前飛悉尼2200元司機月薪184元

相約吳邦謀訪問，沒想到他會拉着行李箱應約。打開箱子，藏品源源不絕——舊式手寫機票、精美旅行袋、綠白相間塗裝的模型飛機……不過在介紹眼前琳琅滿目的藏品前，他先拿起一張英文漫畫內頁，以及一則1947年刊於報章的廣告複製品，從這兩張紙品說起國泰故事。

國泰航空在1946年9月24日，由兩名外籍機師在港成立。兩人為公司取名時，因鍾情於中世紀歐洲人對中國的古稱「Cathay」（契丹）的典雅形象，順理成章考慮以「Air Cathay」命名。但在最後一刻，想起1940年代的美國漫畫Terry and the Pirates，故事裏曾有一段講述主角華人機師Terry Lee，運載黃金到澳門時遭遇劫機的經歷，最後更墜機，主角所屬的航空公司正是叫Air Cathay！吳邦謀說：「他們覺得這個名字意頭不好，但又想保留Cathay一字，於是結合希望機隊能飛越太平洋的目標，成為今日的Cathay Pacific。」

成立初期，國泰提供從香港飛往新加坡、曼谷、馬尼拉及悉尼的航班，從1947年報紙廣告可見，當時一張悉尼單程機票售2200元，而根據「香港記憶」的網頁顯示，1946年巴士司機的月薪為184元，與之相比，一張往悉尼機票幾乎等於普通市民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可想像當時的乘客全是非富則貴之人。加上，當年乘飛機是頭等大事，因此無論是乘客，抑或來送機、接機的親友，大家都會精心打扮；即使到了後期1970、80年代旅遊普及起來，乘客仍會在出發前在機場拍照留念，參加完5日旅行團抵港的旅客，雖一身疲累，仍會西裝筆挺地拍照，記下這人生重要時刻。

服務領先 1940年代已預辦登機

這則報章廣告除了顯示當年機票價錢嚇人，還透露另一項香港領先多地推出的服務。機場快線的市區預辦登機服務於1998年推出，乘客可提早卸下行李，一身輕鬆抵達機場，多年來曾吸引其他地方機場仿效，原來此服務早於1940年代已出現。「貴客付貨請逕交半島酒店樓下」，吳邦謀讀出廣告上的資訊，當年很多歐美客人下塌半島酒店，吸引不少航空公司在酒店地下（今禮賓部位置）設預辦登機櫃位，讓乘客提早寄送行李、貨物到啟德機場，並安排專車接載乘客到啟德；國泰當時成立翌年，已在半島酒店設有櫃位，希望藉便利的服務吸引乘客。「不過當交通變得方便，大家可坐車或自行開車到機場，這個（酒店預辦登機櫃位）重要度就慢慢失色。」坊間不少說法都指半島預辦登機服務在1950年代才推出，就連太古歷史檔案中心也曾向吳邦謀求證，他慶幸有這份資料可糾正這誤解。

二戰後，國際間交流增加，航空公司出盡法寶吸客。除了常聽聞的「買機票，送旅行袋」發動禮物攻勢，便利客人的服務始終是重點。上世紀50、60年代霍亂、天花肆虐，多個國家要求旅客須接種有效疫苗才能入境，為了避免旅客忘記打針或遺失針紙，國泰等航空公司特意為旅客印製被稱為「黃針卡」的簿仔，列出所需疫苗，部分航空公司甚至會為乘客預約注射疫苗，服務貼心。它們還會在針卡上印上圖案及口號，把握宣傳機會。

眾多藏品中，橫跨1940至1990年代的手寫紙機票，是他其中一類愛不釋手的藏品，從中可見國泰多年來不斷推出新的標誌與設計，維持客人的新鮮感，「不是很多航空公司會這樣做，因轉一次很花錢，意味舊設計的所有東西都要更換，但你見到國泰換過如此多標誌與設計，是下重本想做好這件事」。從創辦初期白底藍字、中央印有當時公司名「CPA」（Cathay Pacific Airways），到後來被太古集團收購，附上集團商標，還有熟悉的「東海」圖紋、近代簡約的「魚翅」標誌，同是設計風格變遷的縮影。

機票如支票簿寫資料寫到手痛

在電子機票出現前，所有機票都是用實體紙張，有如支票簿，每次出行就有一疊。內裏所有資料都是人手填寫，因此填寫時需非常小心，航班一改變或寫錯字就需重新寫過；另外，機票內有正副本多張紙，書寫時需較大力，確保字迹過底，「曾有訪問指，有負責出機票的員工每日都寫到手痛」。後來隨着科技進步，紙機票從手寫變印刷，再到2008年全面被電子機票取代，減省人力物力，省卻紙張，但對藏家而言則失去實體藏品。

踏入80周年，國泰年初為其中兩架飛機髹上經典的綠白相間塗裝，勾起不少人回憶。比起官方暱稱為「生菜葉三文治」，吳邦謀更習慣稱為「大柴」。所謂「柴」，是指紀律部隊或者機師肩章上，辨別職級和資歷的橫紋，「（機身上）綠白間紋就像機師肩章上的『柴』，而國泰本身又是航空界內頗有規模的公司，那時大家都稱（它）為『大柴』」。年初他曾坐過這復刻版，相隔30多年再見這塗裝，彷彿夢迴至1980、90年代，仍是年輕小伙子的他婚後與太太乘國泰度蜜月的經歷，他悠悠地說，「你坐過一次，就永遠都會記得這個情景，無論是上飛機那刻，還是啟德機場的種種」。

不僅是他，不少成長在上世紀70、80年代的香港人都對「大柴」有情意結。其在1971至1994年期間在香港執飛，吳邦謀指這段時間的香港開始富庶，有較多人負擔得起機票，不少人初次參加旅行團，到外國留學，甚或離港移民，人生重要時刻都伴隨這輛飛機的身影，難怪成為一代人的飛行回憶。今日飛行選擇變多，國泰80年來亦經歷不少改變，但不變的仍是當機艙廣播傳來「歡迎返到我哋嘅家——香港」時，讓人有熟悉安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