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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新闻记者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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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子因举报虐猫，被人肉“开盒”，全家人的身份信息都被泄露到了网上，遭遇各种骚扰，4月9日，女子被气得昏迷送进ICU抢救了三天才脱离危险。其家人也因家庭住址被泄露，有陌生男子在住址旁逗留拍照，至今全家人不敢回家。”
近日，河北一名动物保护志愿者向大象新闻热线反映了上海女子芝麻(化名)的遭遇。这名志愿者强调，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举报网上散播虐猫视频者导致的。
“或许我死了，家人就不会再被骚扰”
大象新闻记者联系并见到了芝麻。
“网上曾传出的一些信息并不全面，有说我是被气得昏迷后送进ICU抢救，其实我是想自杀的。”芝麻表示，很多动物保护志愿者网友和她并未见过面，听说她遭恶意“开盒”人肉后进了ICU，纷纷联系媒体并在网上发布信息，但她当时还在ICU抢救，身上插着管，一动不能动，话也说不出来，所以具体情况并没有及时向外界反馈。
芝麻回忆说，“我是4月8号发现自己的电子身份证，联系方式，工作单位等等信息都被挂到了网上，接着9号发现我爸妈、外公外婆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家庭住址也被挂到了网上。”
看到全家人的信息被网上“开盒”，芝麻彻底崩溃，“我觉得羞于面对家人，之前因为举报散播虐猫视频的人，我被他们多次骚扰、网暴，还患上了重度抑郁症，这些虐猫者中很多是反社会人格，心理扭曲，我知道他们有多没底线、有多恶劣，我自己可以接受他们对我的骚扰网暴、侮辱诽谤，但我没有办法接受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爸妈和家里80多岁老人的身上，我外婆胆子很小，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可能会想不开。我想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结束，他们就会停止对我家人的骚扰。”
当时正在海南出差的芝麻打电话交待家人，这些天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出门一定要小心，然后就把她所有治疗抑郁，包括大量安眠药在内，剂量足以致死的药物，全部服了下去，随后就失去知觉，陷入昏迷。
送医获救 全家人也至今不敢回家
一直和芝麻保持联系的一名志愿者发现芝麻突然失联，感觉不妙，立即报警，协助警方找到芝麻入住的酒店，打开房间发现芝麻已陷入重度昏迷，立即送医抢救，芝麻第二天苏醒过来，转入ICU三天后才彻底脱离危险。
而在芝麻住院期间，她在上海的家人出门时看到有陌生男子在拍摄她家房子，随后保安调监控也证实确有陌生人在她家附近逗留拍照。这也让芝麻的父母更加恐慌，不敢回家，只能分别带着老人到离家很远的地方租房居住，到朋友家借住。
网友转给芝麻一张虐猫交流群的信息截图中，有人发信息说：“怎么有猫友就拍了拍她家窗户就给吓得全家搬走了”。
目前芝麻和家人已就此事向海南和上海警方报警。但已经出院的芝麻至今也没敢回上海。
“举报初衷，我的学生看到虐猫视频患了抑郁症”
整件事的起因要从今年1月说起。芝麻是上海一家培训机构的讲师，和喜欢小动物的学生一起加了不少保护救助小动物的网络交流群。忽然一天，群里涌入十几个人，大量发布内容极度血腥残忍的虐猫视频。
“以前我以为的虐猫，就是打它、饿它，顶多把猫打死，没想到这些虐猫视频里，大量展示的是剥皮抽筋、用钢筋穿透猫的身体和双眼、剁掉猫的四肢后活活烧死、小猫扔榨汁机里搅碎等等这些画面，甚至还有施虐者会去性侵猫，性侵致死。”
芝麻说，她的学生，一个13岁的女孩，在群里看到这些视频后吓得大哭，得了抑郁症，多次治疗也没有恢复。
“如果这些虐猫者不在包含未成年人的几百人的群里散播，我也不会去举报，但拍摄散播这些视频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从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甚至还有虐猫者进群发视频后，威胁群里的女性向他们展示身体隐私部位，否则就继续虐猫。”芝麻告诉记者，据她私下了解，有年纪小的女孩以为按他们说的做，能让他们停止虐猫，就真的答应了散播视频者的要求。
开始芝麻还以为上海的聊天群是偶发事件，但不少网友反映，从去年12月底到今年1月份开始，发虐猫视频“炸群”的行为，在全国多地多次发生，芝麻网上联系各地志愿者搜集证据，依据散播虐猫视频者的网络地址，先后向全国多地公安机关举报。
“举报成功后，我成了他们眼里的带头人”
博弈就此展开。芝麻说，一些地方的公安机关接到她的举报，先后对确定身份的几名视频散播者以扰乱公共秩序罪、寻衅滋事罪做出了行政拘留等处罚。
芝麻的成功举报，鼓励了更多被骚扰到的动物保护志愿者加入举报行列，芝麻也在网上分享了如何搜集证据、有效举报的经验。
芝麻自己，加上全国其他志愿者的举报，让大约20多名虐猫视频散播者先后被公安机关处罚。特别是广东、黑龙江警方根据举报，在今年春节期间固定了两名虐猫视频散播者，其中一人在除夕当天被行政拘留，这更让芝麻成了虐猫视频散播者的眼中钉。
“虐猫视频散播者在网上也有各种群。”芝麻说，虐猫视频散播群体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并认定她就是举报带头人，先是在网上和各种群里对她污蔑、辱骂、造谣，接着她的工作单位和照片也相继被公布到网上。今年3月份，芝麻的照片、手机号码更是被制作成涉黄卖淫信息在网上公开传播，给芝麻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严重骚扰。
“因为搜集证据，我坚持看了散播者发布的很多虐猫视频，对我的心理影响本来就很大，再加上长期面对各种骚扰辱骂，尤其是用我的照片、电话制作成涉黄信息公开发到网上后，我被确诊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随后4月份，芝麻全家人身份信息被“开盒”人肉，芝麻急怒之中，选择了服药自杀。
牵扯其中的未成年人 既有受害者也有加害者
当被问到因为举报散播虐猫视频，给自己和家人带来这么大困扰，如今是否后悔，芝麻沉默了一会儿表示，既后悔也不后悔。
芝麻告诉记者，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有不少未成年人被牵扯其中。很多孩子是无意或好奇看到了血腥视频，对心理造成了极大伤害。而虐猫视频散播者中，也不乏未成年人。
芝麻透露，在警方确认身份的视频散播者中，有好几名年龄从十三四岁到十六七岁的孩子，警方也只能对他们批评教育、约谈家长，让他们写下保证书了事。芝麻说据她从网上掌握的信息，也有未成年人在警方批评教育后并未收手，依旧参与虐猫群组织的网上“炸群”活动。
在搜集散播虐猫视频证据的过程中，芝麻还了解到，虐猫群是分层级的，最基本的虐猫群谁都可以进，然后有初级的虐猫行为，比如只是采用溺毙等还不算特别残忍的方法杀死一只猫后，才能被接纳进初级的群，然后再升级为更残忍的手法后，才能被接纳进入更高级的群，层级越高，在虐猫群中受到的认可度越高，同时也会成为其他虐猫者追捧模仿的对象。
作为一名讲师，芝麻说自己知道未成年人三观还没有塑型，这些虐猫群体中的层级设置和心理诱导，很容易把接触虐猫的未成年人的价值取向和价值认知带偏。
芝麻称，广东警方曾固定了一名散播虐猫视频的嫌疑人，但警方只是掌握了这个嫌疑人教唆他人散播视频的证据，并没有拿到嫌疑人自己传播视频的证据，最终只能对此人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
浙江大学一位心理学教授表示：从心理学和社会学视角，虐猫组织模仿了封闭性高控制团体的运作模式，核心控制机制在于人为制造“身份认同”资源。处于12-18岁青春期的个体，在心理发展上正经历一系列关键转折，此类组织实质上是将青少年发展过程中的正常心理需求——对认同、归属、权力、探索的渴望进行恶意劫持，将这些需求引导至对暴力行为的认同和依赖上，从而完成对成员，特别是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的精神控制与行为犯罪化改造。
芝麻表示，这或许就是她既后悔也不后悔坚持举报散播虐猫视频行为最大的心理动力吧。
心理扭曲如果叠加上作恶的能力 更让人恐惧
据了解，目前上海和海口警方已经对芝麻被人肉“开盒”一事立案调查。
在芝麻全家人被“开盒”后，某个虐猫群里的聊天截图显示，除了众多对“开盒”行为的夸赞外，还有这样的对话：“不是要报警抓你吗，警察真找你了就和警察说，你是未成年。”疑似“开盒”实施者回复说：“对，我进不去的。”
芝麻也表示，自杀获救后她也想过了，不能轻易就此放弃。这些天的经历，让她切身感受到了公民信息被泄露后的可怕和危害，尤其是这次人肉“开盒”还不排除是未成年人所为。价值认知和取向如果存在问题的未成年人，叠加可以“开盒”他人的能力，让她细思极恐。
法律保护未成年人，但不保护恶意
关于预防未成年人犯罪，北京中银(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尉菲表示：未成年人负刑责的年龄限制2021年已经下调过了，12到14岁的未成年人，如果涉及故意杀人等严重暴力犯罪，是可以追究刑责的。
此次人肉“开盒”，涉及到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诽谤罪，刑责年龄门槛一般在16岁。而今年1月1号施行的新《治安管理处罚法》中规定，14到16岁未成年人，行为特别恶劣或屡教不改，是可以实际执行行政拘留的，这也可以看作是从立法角度传达了“不惯着”的信号。
如果不到14岁的未成年人涉及违法，孩子虽不用坐牢，但家长不能免责，民事赔偿一分不能少。已经有类似判例，法院判监护人连带赔偿，还得在国家级媒体上公开道歉。
此外按照《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还可以把未成年人送进专门学校，进行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行为矫治。
尉菲说，法律保护未成年人，但不保护恶意。年龄可以是免刑的理由，但不能是免责的挡箭牌，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孩子就“算了”。对于依仗未成年而肆意践踏法律法规，恶意伤害他人和公众利益的行为，必须该赔的赔，该罚的罚。加强普法教育和惩处，是更好的保护未成年人、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的第一道关口。
此事进展，大象新闻将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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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象号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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