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直擊《董夫人》

第78屆康城影展有香港的《風林火山》在「午夜展映」單元展出，傳媒都大事報道，當然是因為影片姍姍來遲，早已成了都市傳說；但不少人都忽略了同時有另外兩部香港電影在「康城經典」單元展出，那就是吳宇森的《辣手神探》（1992）和唐書璇的《董夫人》（1968），唐書璇更是相隔56年後重返康城，因為《董夫人》曾在1969年第一屆「導演雙周」單元展出，這回以修復經典的身分舊地重遊，更獲得走上那條著名的紅地氈的禮遇。 唐書璇與策劃修復團隊走紅地氈 儘管與主場館 Grand Theatre Lumière（2309座位）比鄰的 Théâtre Debussy（1068座位）也鋪上了紅地氈，也是分兩段共24級，但卻沒有前者那麼寬闊，可在兩旁佈滿各3排的攝影記者，加上凌空盤旋的吊臂攝影機，確保不會走漏任何一個星光熠熠的鏡頭。《董夫人》導演唐書璇和M+策劃修復工作的團隊，是被安排與參賽電影《新浪潮》（美國導演李察連利加以高達拍《斷了氣》為題材）的入場嘉賓一起走紅地氈。由於乘車而來者人數太多，場館周圍交通擠塞，書璇結果比原定時間遲了30分鐘才到場。但因禍得福，得到影展的藝術總監 Thierry Frémaux 在紅地氈的頂級握手歡迎。 七時正放映前的酒會並沒有想像中的熱鬧，卻正好是來自各地電影節、電影資料館及發行商等有心人交流的好機會。放映後順道出席官方主辦、在 Majestic Beach 舉行的「香港之夜」派對，便擠擁熱鬧多了，主角當然是《風林火山》的導演麥浚龍及主角古天樂和高圓圓。最後也成功撮合唐書璇與麥浚龍跨世代合照，而有份參演該片的盧冠廷，其妻唐書琛正是書璇的堂妹。 唐書璇（中）、M+ CHANEL 流動影像主策展人蘇筱琪（左）及康城影展「康城經典」單元主管 Gérald Duchaussoy（右）出席《董夫人》4K修復版的全球首映（Ｍ+提供） 古典格調文藝片兼具先鋒前衛 《董夫人》修復版在 Salle Buñuel（300座位）放映前，先由「康城經典」的策展人 Gérald Duchaussoy 作開場白，提到六年前我在意大利博洛尼亞的 Il Cinema Ritrovato 電影節向他預告修復《董夫人》的計劃，幾經疫情波折終於今年夢想成真。其後由 M+ CHANEL 流動影像主策展人蘇筱琪介紹「M+修復」計劃及《董夫人》，書璇則憶起當年獨自攜帶五盒沉重的菲林來康城的艱辛，感謝康城影展令影片立即獲得發行商垂青，在法國連映數月，而以希望觀眾不要看到睡着作結。放映期間固然有個別觀眾離場（乃影展常態），但全院滿座留下的九成觀眾完場時報以熱烈掌聲，燈亮後更紛紛起立鼓掌近兩分鐘，場面動人。書璇顯然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初時不知如何反應，後來才起立合掌向觀眾致謝。事後被熱情觀眾索取簽名問長問短，更是不在話下。 《董夫人》當年橫空出世，已是立即使人驚艷的奇葩，不久更進入香港電影的殿堂被奉為經典。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把一個將獲頒貞節牌坊的寡婦面對情慾掙扎的故事，拍出含蓄的意境和古雅的詩意之餘，更活用凝鏡、疊印、閃回、重複動作等現代電影技巧，令這部古典格調的文藝片兼具先鋒前衛的特色，在華語電影中絕無僅有。 今天重看，當日令人印象深刻的種種破格手法，其實沒有濫用至影響風格的統一，因為都是出現在內心矛盾衝突十分激烈的場面。傳統華語片慣以戲劇手段處理，《董夫人》則以不拘一格的電影技巧代替而已。這也完全符合影片一貫以畫面和聲音傳情達意，而少用對白和表演的套路。像送別出嫁女兒一場，抬轎走山路再上船，遠鏡頭下完全是國畫的味道。簷前滴水、長廊背影、溪水石頭間流轉等捕捉，無不詩意盎然，美不勝收。 【原載於2025年6月4日《明報・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