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後一張明信片放進郵筒。寄給誰?自己。每年生日他都這樣做,從加拿大小鎮寄回香港,寫一兩句話,讓它在海上漂半個月,然後躺在信箱裡等他拆開。今年他回來了,卻發現郵筒不見了。
星光大道翻新過,明星手印從地上搬到欄杆,人潮依舊,碼頭依舊,只是屬於他的記號消失了。他坐在海旁長椅,對面是會展,右邊是天星小輪,左邊是半島酒店——七十年前他就在那裡出生,在酒店對面的舊屋,後來拆了,變成現在的文化中心。
「伯伯,可以幫我影相嗎?」兩個女孩遞來手機,他接過,鏡頭裡是她們的笑臉,背景是維港和那幢新建的巨型商場。按下快門的瞬間,他彷彿看見自己的母親,同樣的位置,穿旗袍,梳著髻,手裡拿著剛剛從天星碼頭接回來的信。
「唔該伯伯!」他點點頭,把電話還給她們。
黃昏降臨,海面金光閃閃。他想起每年寄給自己的明信片,上面總是寫著同一句話:「這裡的海風,和記憶中一樣鹹。」原來有些東西,郵差送不到,只能親自回來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