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裕民坊的麥當勞坐了三個小時,對面的位置空著,餐盤上擱著兩杯漸涼的奶茶。
二十年前,他們在這裡第一次約會。那時這條街還在,檔口擠滿行人,二樓的霓虹招牌閃個不停。他點了兩杯奶茶,她笑說「哪有男生約人來麥當勞的」。
後來他們結婚,在觀塘法院簽字,然後去APM看了一場電影。再後來,她調去新加坡,他說「等我也過去」。等字說了五年,工作、房子、父母的病,總有事情比團圓重要。
這趟回來,她只待三天。他說約在裕民坊,她說:「那裡還有麥當勞嗎?」
有的。整個裕民坊都拆了,麥當勞還在。就像有些人走了,某些習慣還在。
四點十五分,玻璃門被推開。她站在門口,短髮,瘦了一點,但笑起來還是那個人。
「等很久了?」
他搖頭,把其中一杯奶茶推過去。她喝了一口:「還是這麼難喝。」「你還是這麼愛喝。」
他們笑了。窗外,重建中的裕民坊塵土飛揚,起重機吊著鋼筋緩緩移動。舊的正在消失,新的正在長出來。
而她回來了三個小時,喝完一杯奶茶,然後又要飛走。
「下次回來,這裡大概完全不一樣了。」她說。
他看著她,沒說話。奶茶見底了,冰塊融化,剩下淡淡的甜。
有些路拆了就回不去了,但有些人,還是會繞很遠的路回來,喝一杯難喝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