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侃,譜名喬馨,字梅君,庠名喬鼐,後更名侃,字季剛,晚署量守居士,湖北蘄春人。父雲鵠,咸豐三年二甲進士,宦蜀二十餘載,歷知雅州、成都府,遷建昌兵備道、四川鹽茶道,隨署按察使,嗣與川督不諧,辭永寧道還山。一生清介,年逾七十,猶出主江寧尊經書院及湖北兩湖、江漢、經心諸書院。雲鵠晚年得侃,侃庶出,生於蜀,聰穎逾恆兒,甫離襁褓,即從江瀚問字,嘗隨雲鵠過武侯祠,既歸,能畢誦祠聯。又嘗致父書告罄,附詩曰:「父作鹽梅令,家存淡泊風,調和天下計,杼軸任其空。」東湖王鼎丞見詩奇之,以女許字。
光緒廿九年,湖廣總督張之洞推新學,創湖北省文普通中學堂,侃年十八,入學,每與同鄉田桐、黃安董用威、桃源宋教仁非議時政。之洞念故人之子,恐罹禍,助之留學日本早稻田,因得從章太炎學,並入同盟會。居日時,猶為文布於《民報》,鼓吹革命。一度歸里侍母。母卒,清廷偵之急,因再赴日。宣統二年秋,湖北黨人促歸國舉事,侃謂時機未至,當務宣傳,諭黨人創報,自組孝義會,獨入鄂東蘄春、黃梅、廣濟、浠水、英山、麻城,及皖西宿松、太湖間,以揄揚革命為任,所到聚聽恒千餘輩。翌春,自日本歸,初居河南布政使其師江瀚幕,兼豫河中學國文教員,登坐輒宣揚革命,未幾遭解職,歸里。時惟七月杪,《大江報》主筆鄉人詹大悲迓之於漢口,席間語及和平改革方略,侃素非立憲之說,憤然作〈大亂者救中國之妙藥也〉,次日披露報端,一時震撼荊襄。其十月,鼎革事發,清廷方申勁旅以臨武昌,群議謂不能敵,請侃歸蘄春號召義士,拊清軍之背以為牽制,侃緣孝義會募得三千人,鄉紳請罷之,侃不從,反激以大義,諸紳不得已,訴諸水師。侃時猶未成軍,倉卒間為水師所破,亡命滬上,數日間,清廟亦隳矣。
民國肇元,民社創《民聲日報》於滬瀆,以侃為主編。然侃素剛毅,有氣慨。太炎反帝制,遭袁世凱幽置北京。值侃應北京大學聘,即以問學為由,往居太炎所,旋為警所逐。劉師培事袁,召聚學人以壯帝制威燄,侃初不知,以學者入席,師培語未畢,侃覺,瞋目而起曰:「如是,請先生一身任之。」遽然引退,眾人亦散。國民政府定都南京,侃故人頗顯貴,而侃恥與往來。時惟居正方臨不測之地,侃則數訪之,及正再起,亦不復往焉。胡適、陳獨秀、錢玄同以新文學煽熾北京大學,侃疾其說,每課堂升坐,輒深詆之。已而薦師培教北大,校長蔡元培以附袁質侃,侃曰:「任其為教,非任其為政,夫復何嫌何疑哉?」其議遂定。八年,侃乃禮師培習經。自民國三年任教北京大學,歷國立東南大學、武昌高等師範、北京師範大學、山西大學、東北大學、中央大學、金陵大學教授及國立武昌大學校務維持會主任。以廿四年十月八日卒,得年五十。
侃之禮師培,蓋志存國故,欲尊顯其學,未以附袁為意也。其骨梗中每見操持,然不幾於禍。世或疾其狂,野語醜詆,頗傳裴郎之學。其學術重國故,主發明,以精嚴稱,恆自戒曰:「惟以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與海寧王國維二重證據法主發現者不同。其學近承乾嘉,兼通文學,尤擅文字、音韻、訓詁,創古聲十九紐、古韻二十八部之說。太炎嘗舉並弟子朱希祖、吳承仕、錢玄同、汪東戲稱五大王,侃實冠冕焉,世以師弟並美,稱章黃。侃間亦事吟詠,大略出《選》體。生平未以著述為意,卒之明年,中央大學《文藝叢刊》為編《黃季剛先生遺著專號》,後其女念容、姪焯,子延祖繼有纂輯,書名亦頗歧出。
弟子劉賾、范文瀾、羅常培、陸宗達、殷孟倫、楊伯峻、徐復、程千帆及焯等居於大陸。潘重規、林尹入蓬海,蓬瀛上庠傳聲韻之學者,皆侃之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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