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話 機械裝置的命運

路基斯離開拉布爾的卧室之後,傑內瓦的懷疑和敵意依舊沒有停止。不,可以說是越發濃艷了。厚重的喙發出“咔嗒”的聲音。
路基斯之前是不是人類已經無所謂了。傑內瓦確信,那傢伙的性格與自己格格不入。
「你不相信他嗎,傑內瓦?即刻,說明理由。他是我們的一方」
你為什麼會如此懷疑呢?拉布爾問。不是因為她愚蠢而無法理解。而是她的本性令她無法理解。
傑內瓦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相信她。傑內瓦靈巧地微微張開嘴說。
「拉布爾。不知道你能理解到什麼程度。偶爾也會有一種人。不懂忠義和恩情,惡劣到不會去計較得失」
只立足於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的人。他們很容易背叛,根本不懂同伴這個詞。不對,恐怕對他們來說那並不是背叛。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事情做成罷了。
說實話,傑內瓦曾經有過喜歡這些人的時代。他們比普通的魔性要容易相處得多,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很有魅力。離別也不沉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很容易理解。
相處久了才發現,這些人當中也有膽小的人。敞開心扉,就能成為好朋友。傑內瓦過去是這麼相信的。
——在遇到那個膽小的叛徒之前,一直相信。
傑內瓦再次扭曲了猛禽的眼睛。想起了一個非常討厭的女人。
表現出極度膽怯的樣子鑽進懷裡,裝出情意綿綿的樣子,在最糟情況下背叛了的那個赤銅。
從那件事上,傑內瓦深切地體會到那樣的幫手無論如何都是靠不住的。因為他們真的會若無其事地背叛。
拉布爾饒有興趣地聽著,但還是理解不了的樣子。不過也說道,認識到作為事實是可以這麼說。
傑內瓦似乎也不介意。相反的,反問道。
「還沒問清楚呢。拉布爾,你對那混蛋做了什麼?吾是一無所知啊」
拉布爾不會說謊。因此,傑內瓦並沒有在她面前虛張聲勢。
整理好散開的發梢,拉布爾張開嘴唇。
「坦率地說,他弄錯了命運,所以把命運糾正過來了。即刻,理解,他本就不是能到這種地步的人」
傑內瓦用力點頭。到這裡,大致明白拉布爾在說什麼了。大概是她過去說過幾次的機械裝置的命運吧。
拉布爾說,這個世界上看似偶然的命運,其實一切都是建立在機械之神的道路之上的。
魔性,動物,昆蟲,人類,所有的命運都是註定的。不能讓它崩潰得太厲害。
「我受命於最初眾神的三道神諭,其中一道就是,即刻,糾正命運」
說著,拉布爾用雙手抱住自己的一隻腳。所有的動作都像是人偶做出的固定動作。
拉布爾在空蕩蕩的心中,回想著他的事。關於他本來的命運。
哪怕是機械魔人拉布爾,當然也不知道萬物的命運。充其量是感知扭曲的程度。
然而,直接接觸到的他的命運卻非常清晰。拉布爾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眼睛自然而然地眯起來的感覺。
路基斯。說得好聽點是普通人。說得不好聽就是俗人。就這種程度的人。
要說他有什麼特徵,那就是他被賦予的唯一才能,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才智。既不是商人之才,也不是工匠之才。
——是惡的才智。惡棍一個。
這才是他本來應該被授予的頭銜,而不是英雄。
若無其事地欺騙他人,為自己所利用,然後輕易背叛別人的人。罪孽深重的壞蛋。
拉布爾知道這應該是本來的道路。在那條路上,到最後他只能是他自己。定是幸福的一生。
因為他沒有英雄的靈魂。既沒有戰鬥天賦,也不會使用魔術,更不會受到種族和環境的眷顧。
沒錯,他一無所有。
養親的人輕易地失去,仰慕的師傅在他面前被殺。朋友也好,認可自己的人也罷,一切都平等地失去了。
因此,無論他走過什麼樣的行程,都會吐出足以燒傷他人的仇恨煙霧,作為邪惡稱霸一方。即使那是在某人的手掌心裡。那才是幸福。
儘管如此。
那一天的那一刻,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那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發生的,肯定連他都不記得了。
但確實發生了。
他看見了太陽。神聖到不被任何人阻擋,驅散烏雲的黃金。
人們稱太陽為大英雄。
每個人都希望在那陽光下,希望被他的光輝照亮。認為這才是幸福。
但奇怪的是,只有他不一樣。不知怎的,他渴望太陽。
既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去觸摸陽光的溫暖,只希望自己能像他那樣。即使雙眼被燒焦,手臂被撕成碎片。
那是毋庸置疑的詛咒。擾亂命運的詛咒憧憬。他放棄了自己所有的天賦,將自己交給了那份憧憬。
因此,儘管他沒有劍術才能,卻握著劍,帶著本不應有的驕傲,淌著淚走在血流成河的道路上。
自然而然的。他的意志拒絕了他的命運。他沒有英雄的器量,因此,他才享受著悲慘的人生。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放棄。
拉布爾斷定這是明顯的命運出錯。而且絕對不是能放過的小錯誤。他命運的出錯,已經把太多的人捲入其中了。
「現在的他,幾乎沒有任何關於誰的記憶。因為對本來的他來說,除了自己以外,什麼都無所謂。記憶,想法,甚至憧憬,一切都在正確的命運面前立刻消失了,僅此而已」
用幽幽的聲音訴說著,拉布爾將身體貼在了沉睡在自己體內的他的命運上。每當沉浸在這種感情中時,就會想,原來人就是這樣的啊。
傑內瓦嘆了口氣,呢喃著說,這樣還是不可信的。
◇◆◇◆
已經成為被魔性支配都市的波爾瓦特王朝首都,只有今天這一天人聲鼎沸。魔性們也不去責難。因為知道那是必要的。
市民,和魔術師們都在說。
「聽說了嗎?瑪斯提基奧斯大人——」
「胡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臆測,不安和動搖混雜在一起,情緒變得騷動起來。對於所有住在首都的人來說,這是難以置信的。
聽了一遍,兩遍,直到第三遍,還是無法完全相信。然而,可惡的是。同樣的話不斷重複。
——魔導將軍瑪斯提基奧斯·拉·伏爾加格勒被俘並要被處死,這讓人難以相信。
無論是魔術師還是市民,即使是暫時屈從魔性的人,也很少有人真正對魔性效忠。
雖然被顯示出強大的力量,但人類是大陸霸主的自覺並沒有淡薄。雖然暫時屈服,但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驅逐魔性。
而其象徵之一就是瑪斯提基奧斯,他率領的波爾瓦特王朝的精銳。不管聽了多少傳聞,也不可能相信他們戰敗。
可是,希望這玩意兒,有著為了被打破而存在的另一面。
首都近衛殿前。那裡經常舉行熱鬧的表演,是商人們拉開嗓子吆喝的場所。而現在這裡有多個行刑台,還有被帶過來的罪犯。
魔術裝甲兵和精銳魔術師。本應作為波爾瓦特主力軍從首都出發的他們,如今卻作為失敗者被綁在鎖鏈上。簡直就像在表演一般,直到行刑時都被魔性用手牽著。
面對這一除了屈辱之外別無其它的景象,市民們啞口無言。且不說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唉,這個國家就要滅亡了。
魔人路基斯一邊從房間里俯瞰著這一場景,一邊拿布擦拭著魔劍。本來魔劍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但他卻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在他該睡的床上,躺著一位不再嗚咽的黑髮魔術師。項圈和手環還戴著,但應該不起作用。她睡得很安穩。卻從未醒來。
自從路基斯把她帶到這裡,她就一直沉睡著。路基斯看著她,小聲說道。
「——奇怪死了。不對,這合適嗎?」
路基斯一邊把魔劍收進劍鞘,一邊咬牙切齒地說。被安排在一旁服侍的魔鳥膽怯地張開了翅膀。
「有什麼事嗎,路基斯大人?」
「那是憑什麼。憑什麼老子非要去殺那些手無寸鐵的傢伙不可?太嘍了。展不展示信用,想要背叛的傢伙再怎樣都是會背叛的。真不曉得那個女人的想法」
路基斯用指尖梳理著芙拉朵的黑髮,說道。雖然魔鳥不知道為什麼路基斯會這麼做,但他知道如果破壞魔人的心情,自己就會死得很簡單。
「魔人大人的想法我們也無法理解......或許是所謂的成年禮吧。年幼的鳥成年zation();時,會把它從懸崖上扔下去以測試其翅膀是否能夠扇動。雖然這是個僭越的比喻」
成年禮啊。如此反覆著,路基斯凝視著芙拉朵的睡臉。就這樣轉身離去。然後默默地踹開了門。
不知道他是不是接受,但總算是領會了。魔鳥鬆了一口氣,告訴報告用的小鳥。
「路基斯大人正趕往刑場。傳令,人類的處決將如期進行」
現在,人類的希望破滅了。而人類的怨恨將不再是魔性,而是叛徒路基斯。
如果曾經的英雄墮落到了魔性的一方。人類再也不能結盟了。然後一切都以被魔性吞噬的正確命運告終。
魔鳥把拉布爾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記在心裡,高亢地叫了一聲。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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