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如版《半生緣》並不經典，卻為何讓人念念不忘？
作者|電影夫人（頭條號簽約作者）
...01 沒有張愛玲味道的《半生緣》
劉嘉玲、蔣欣主演的新版《半生緣》歷經兩年後終於播出。
然而，槽點滿滿，驚嚇遠遠大於驚喜。
且不說劉嘉玲「高齡」加「御姐范兒」的違和感和蔣欣壯碩身材帶來的不適感。
不管是選角還是情節，早就沒了張愛玲《半生緣》的氣質和感覺。
...
...也怪不得有人吐槽：
「都在演什麼？都在幹什麼？」
...「我全麻後收了兩個億看完了第一集。」
...「張愛玲看了會被氣活的水平」
...夫人也終於明白播出之前它為什麼要改名《情深緣起》了。
大概是真的心虛！
在這一版的襯托下，觀眾又開始懷念林心如、蔣勤勤那一版了。
雖然豆瓣評分只有7.1，但現在看來，竟然貌似很優秀。
...林心如版的《半生緣》與劉嘉玲、蔣欣主演的《情深緣起》一樣，都是由何秀瓊，也就是瓊瑤阿姨的兒媳婦操刀製作。
坦白講，林心如版的《半生緣》翻拍不算成功。
張愛玲的原著充滿了悲涼和荒蕪，而改編後的電視劇則是柔腸百轉，纏綿悱惻，去掉了張愛玲的核，增加了瓊瑤的骨，當年就被媒體稱為「瓊瑤味腐蝕張愛玲」。
...電視劇在原著的基礎上做了較大改動，比如增加了楊先生與曼楨的感情線，用多角戀推進劇情。
與此同時，劇本也美化了曼璐，充實了情節，讓她變得惹人憐愛：
當舞女十年後再次遇到豫瑾，卻不得不又一次放棄對方時，傷心之餘她差一點跳河自殺；
...病重時她拖著病怏怏的身體前往南京尋找沈世鈞，以解開他與曼楨的誤會，試圖挽回曼楨的愛情。
病逝前，她淒涼的結局讓觀眾對她的同情到達到了頂峰。
...以上改動，無疑弱化了曼璐的罪孽。
至於改動的原因，導演胡雪楊說是因為「按照張愛玲原著那麼拍肯定會失敗」。
雖然這版《半生緣》沒有拍出張愛玲的精髓，但也成了不少80後、90後的青春記憶。
今天夫人就用三個字聊聊它為何會讓觀眾念念不忘。
哪三個字？
答曰：「美」「憾」「恨」。
...02 美
首先，角色很美。
如今提起《半生緣》，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蔣勤勤林心如的顏值巔峰！
兩人都是瓊瑤女郎，在《半生緣》之前，她們的美已經深入人心。
林心如不用說了，《還珠格格》裡柔情似水的紫薇，《情深深雨濛濛》中溫柔堅強的如萍，兩個角色讓她賺盡了國民好感度。
...蔣勤勤更是資深美人。
電視劇《西施》中，她飾演四大美人之首的西施。
19歲的年紀，青春嬌俏，面帶愁容時又多幾分病弱美，為這樣的美人傾城傾國，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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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微服私訪記》中，她是一顰一笑皆絕色的朱雲巧，輕柔似水，靈氣逼人。
...之後，她主演了瓊瑤劇《蒼天有淚》《青河絕戀》，美麗、婉約、外柔內剛的形象深入人心。
...與何潤東、趙文卓合作的《風雲》中，她一人分飾兩角，既是為愛犧牲的明月，又是清冷的第二夢。
...憑藉著典雅的氣質，精緻的柳葉眉、水杏眼，她把古典美人演繹得遊刃有餘。
《半生緣》之前，林心如與蔣勤勤戲路相對較窄，《半生緣》中，兩位美人一起來了一次突破。
在張愛玲的筆下，曼楨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帶著清純的書生氣，臉色有點蒼白，看起來有幾分柔弱：
「她是圓圓的臉，圓中見方——也不是方，只是有輪廓就是了。蓬鬆的頭髮，很隨便地披在肩上。」
「藍布罩袍已經洗得絨兜兜地泛了灰白，那顏色倒有一種溫雅的感覺，像一種線裝書的暗藍色封面。」
從臉型和氣質看，林心如與書中曼楨的形象較為貼合，但劇中林心如並沒有像小說所說的穿著洗得泛白的衣服，反而是淡雅的旗袍，咖色裙子，簡單的毛衣外衫，並搭配著精緻的燙髮，溫婉大方。
...這樣的扮相雖然與原著不符合，但觀賞度極佳。
蔣勤勤飾演的曼璐也是美的。
在張愛玲的書中，曼璐的出場並不體面：
「她穿著一件蘋果綠軟緞長旗袍，倒有八成新。」
「頭髮亂蓬蓬的還沒梳過，臉上已經是全部舞台化妝，紅的鮮紅，黑的墨黑，眼圈上抹著藍色的油膏，遠看固然是美麗的，近看便覺得面目猙獰。」
「她笑起來了。她是最近方才採用這種笑聲的，笑得合合的，彷佛有人在那裡隔吱她似的。然而，很奇異地，那笑聲並不怎樣富於挑撥性；相反地，倒有一些蒼老的意味。曼楨真怕聽那聲音。」
張愛玲用細節詮釋了曼璐的處境：年華漸逝，被生活折磨得疲憊，人也變得俗艷。
...常常淡顏出鏡的蔣勤勤在《半生緣》中塗上了大紅唇，穿著艷麗的旗袍，頭上帶著略顯誇張的裝飾。
這裝扮雖然俗氣，但是搭配在蔣勤勤身上，隨著她的動作，竟也搖曳生姿，嫵媚動人。
而當她被一次次打擊的時候，不管是愁悶地抽菸，還是歇斯底里地發泄，都帶著一種破碎的、被蹂躪的美感。
...兩位女主，兩種不同風格的美，參考原著又沒有照搬原著，用悽美代替悲涼，用可憐減少可恨，顯然比直接按原著拍更討好觀眾。
所以，多年過去，提起這部劇，觀眾腦海中依舊會清晰地浮現她們的容顏。
03 憾
提起《半生緣》，即使沒有看過原著，也會聽過那句：「我們回不去了。」
短短一句話，每一個字都那麼簡單，組合起來卻擁有穿越時光的殺傷力。
因為裡面藏的遺憾太深太深。
不管是顧曼楨和沈世鈞，石翠芝與許叔惠，還是顧曼璐與張豫瑾，都是如此。
劇中花了大量時間渲染曼楨與世鈞的感情。
平日裡他們默契溫暖，時而相視一笑，時而深情相望，浪漫美好，儼然才子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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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桃花林中的情節：人面桃花相映，柔情四溢，戀愛中的男女立下終身之約。
...彼時的年華和感情，美好得不可思議，如夢如幻。
所以，當沈世鈞不敢反抗父母的意志，當曼楨被祝鴻才強暴，當他們不得不分離的時候，對觀眾的衝擊力才會那麼強。
畢竟，還有什麼比把美好直接撕碎給你看更令人悲傷的嗎？
...翠芝與叔惠本是有機會在一起的，但是出身貧寒的叔惠卻被門第之見束縛，不敢光明正大地追求心愛之人。
最終的結果是他要用一生去追求一個華麗的影子。
後來，她娶了一個與翠芝相似的女人：一樣出身高貴，一樣的任性，家裡一樣的有錢。
可替代品畢竟不是真人，他也沒有辦法投入真情，最後又因為出軌離婚。
接下來，或許他很快就會娶另外一個依舊出身高貴、依舊任性的女人，卻永遠追不回錯過的人和時光。
當他終於明白，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應該在乎別人的目光的時候，為時已晚。
...
...豫瑾與曼璐的錯過更令人唏噓。
曼璐與豫瑾本來早有婚約，可因為父親去世，作為家中長女，她必須挑起養家重任，以至於淪落風塵。
而她與豫瑾的婚事，也就此告吹。
此後多年，曼璐即使在風月場所摸爬滾打，可豫瑾始終是她心中最後的溫暖與光明。
...只可惜，就連這麼一點念想最終也被剝奪了：母親和奶奶竟然不顧她的感受，要撮合豫瑾和曼楨！
曼璐原本以為豫瑾深情若此，不會隨便移情別戀，可豫瑾卻給了她當頭一棒，直接用「幼稚可笑」形容他們之間的過往。
要知道，曼璐之所以淪落至此完全是因為這個家，而在她決定做舞女的時候，先與豫瑾取消婚約，以免他受自己連累。
...可最後這群人又是如何回報她的？
豫瑾對過往的徹底否認是讓曼璐善良泯滅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一刻，曼璐是實實在在恨曼楨的，她什麼都有，有大好的青春和前途，還有兩個男人的愛。
而自己犧牲一切之後，什麼都沒有得到。
徹底失去豫瑾後，曼璐變得嫉妒又猙獰，她終於決定毀掉曼楨，讓她和自己一起在黑暗中沉淪。
...六個人的感情，起初都那麼美好：曼楨與世鈞相互懂得；翠芝與叔惠相互吸引；豫瑾與曼璐青梅竹馬。
若命運眷顧，或許三對有情人皆成眷屬，可偏偏因為性格、因為自尊、因為出身，他們不但沒能把握住幸福，甚至扭曲了人性。
即使記得初衷的人，被時光戲耍後也早已歷盡滄桑，令人遺憾。
悲劇永遠比喜劇更能打動人心，所以，多年後我們依舊會記得看劇時流下的淚水和深深的意難平。
03 恨
相信很多人是恨過曼璐的。
如果不是她毀了曼楨，或許就沒有那麼多的悲劇。
但是，她應該被恨嗎？顯然不應該！
她為了家人失去了一切，還要被家人嫌棄、忽視，最後只能委身一個猥瑣的男人。
她已經如此將就，可這個男人不但明目張胆惦記自己的親妹妹，還要罵她是「爛污貨，不要臉的東西」。
...這讓她的內心如何平衡？
遙想曾經，她也是個簡單純潔的小女孩。
在原著中，張愛玲不止一次提到曼楨與曼璐相似。
一次是沈世鈞的父親看到曼楨就想到在上海遇到的曼璐；一次是祝鴻才錯把曼璐年輕時的照片當成了曼楨；而豫瑾會移情曼楨，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她神似曼璐。
張愛玲如此安排，可以理解成曼楨與曼璐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曼璐本應該有機會和曼楨一樣擁有甜蜜的愛情、似錦的前途；曼楨享受的光明是以曼璐把自己埋在黑暗中為代價的。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得到，曼楨最終還是要為自己曾經享受的一切埋單。
...其實，劇中最可恨的不是曼璐，不是祝鴻才，而是曼璐的母親。
兩個女兒的悲劇，是她一手促成的。
曼璐當舞女那一年還未中學畢業，顯然，曼璐父親去世的時候她還年輕。
假若她能站出來撐起家，也無需靠曼璐跳舞賺錢養家。
退一萬步說，即使曼璐當了舞女，如果她能分擔部分家用，也不必再進一步出賣自己的身體。
當曼楨告訴沈世鈞曼璐遭遇的時候，沈世鈞安慰她做舞女也有潔身自好的。
但曼楨卻回應：「潔身自好的舞女，是養不起一大家子人的。」
...既然曼楨知道曼璐的錢不乾淨，她的母親肯定更加知道。
但是，她沒有阻止女兒，她的無能和懦弱也切斷了曼璐所有的退路。
曼璐的母親一直以弱者的姿態出現，稍不如意就怨自己命苦，自己的人生可憐，然後逃避現實，把拯救家庭的責任扔給曼璐。
...她不僅讓家庭責任壓垮了曼璐，又在精神上摧毀了曼璐。
撮合曼楨與豫瑾的時候，她直接對曼璐說：「她（曼楨）嫁給豫瑾多好哇，你想！那她也用不著這麼累了，老太太一直想回家鄉去的，老太太也稱心了。我們兩家並一家，好在本來老親，也不能說我們是靠上去。」
...只要她稍微為曼璐設身處地想一想，也不會說出這番話。正是她的拎不清激起了曼璐的報復心。
當曼楨被祝鴻才強暴後，曼璐幾句話就讓她默許了對曼楨的囚禁，以及用曼楨「借腹生子」。
曼楨好不容易逃出來之後，她又主動勸曼楨回到祝鴻才身邊。
...她的愚蠢、愚昧，徹底毀掉了兩個女兒。
張愛玲在為兩位女主人公取名字的時候是有講究的：「楨」是堅硬的木頭，也是女貞樹的別稱，寓意著堅強。「璐」是美玉的意思，寓意著美好。
只可惜世事太殘酷，人心太難測，所有的美好都被撕碎了，留下的只有無可發泄的情緒和恨意。
結語
如果用張愛玲的原著做標杆，這部劇的改編並不算成功。
原著中，張愛玲對人性扭曲的刻畫相當露骨，但電視劇顯然溫和了不少。
它不但美化了曼璐，也美化了祝鴻才。
劇中，在曼璐去世之前，祝鴻才深情懺悔並告白。
曼楨提出離婚的時候，祝鴻才也放她和孩子離開以贖罪。
...但原著中並不存在這些令人動容的情節。
原著中，曼楨為了離婚不僅大費周折打官司，還欠了一大筆錢。
雖然改編不盡如人意，但正如導演所說：「按照張愛玲原著那麼拍肯定會失敗」。
一則是張愛玲的作品不好駕馭，二是對於普通觀眾而言，相比直視醜惡和悲涼，還是更期待溫暖的。
改編後的劇情，充分調動了觀眾的觀感、情緒。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即使它沒那麼令書粉滿意，卻讓人深刻印象的原因吧。
...（圖片源於網絡，侵刪）
作者簡介：@電影夫人，獨立影評人，頭條號簽約作者。寫影視，也寫娛樂圈的愛恨情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