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納德一邊揮舞著波刃劍,一邊睜大眼睛看著它。眼前,那個男人將架起的紫電之劍稍微朝下。
他的個子略高於男性的平均水平。既不是特別大,也不是特別小,身軀並沒有特別之處。他的雙眸似乎格外兇險。單從體格來看,完全屬於一般的範圍。
這與伯納德過去所認識的強者,以及想象中的英雄勇者完全不同。
然而,正是這個男人現在毫無疑問地站在了紋章教軍權的頂峰。
比起輝煌,更多的是禍害,崇尚的不是善德而是惡德的大惡,路基斯。
伯納德感覺到一股熱氣從嘴唇里冒出來。對主人仇人的無盡憎恨,以及與被稱為英雄之人交鋒的激昂。這兩種東西奇妙地混在一起,令伯納德的眼睛變得濃艷起來。
很清楚他的戰歷。他的武力,榮光,雄姿都傳了過來。不過,這是自己和他的第一次交鋒。因此,伯納德並不認為自己贏不了。
世界一瞬間的變化決定了生死,這就是所謂的戰場。戰場上的勇士偶爾輕易斃命不過是家常便飯。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事情會怎樣發展。這就是戰場,對伯納德來說,戰場就像是故鄉。這個高個子男人的身體里同時存在著耿直和某種傲慢。
因此,最先行動的是伯納德。他氣勢洶洶地揮起長臂,從上段揮出劍來。
劍刃光滑地翻滾著,在空中畫出一條線。劍刃從路基斯的左肩伸進去,盯准要吃掉他的軀幹。發出聲響撕裂天空的美麗一閃,毫無疑問是每天鍛煉的結果。
但就在這剎那之間,伯納德感到了一陣寒意。
寒氣籠罩了背部,眼球本身也變得冰冷。不知道是什麼造成的。然而,伯納德條件反射般地向後仰起身子。雖然關節發出了強烈的悲鳴,但還是在瞬間實現了。
可以說,這決定了伯納德的命運。
鐵與鐵瞬間碰撞的餘音。就在剛才伯納德下巴所處的地方,紫電已經劃過。
伯納德的呼吸頓時要紊亂了,拚命地阻止。全身都在感受著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彷彿要燒焦骨頭的強烈壓迫感。不用問是誰給予的。
伯納德靜靜地歪著臉。這是害怕,還是高興,伯納德已分不清。
只是胸中有一種奇妙的想法。僅僅一揮,就明白了。
——啊,是嗎。這就是英雄嗎?
「哇啊,啊啊啊——!」
伯納德邊發出沙啞的聲音,邊揮舞著劍刃。那劍路看起來被舞動得非常凌亂,可卻相當的鋒利。
一次又一次,紫電和鐵糾纏在一起。擊劍特有的鈍音在戰場上迴響了好幾次。單方面揮舞的伯納德,劍刃迸發出了火花,而紫電則以堂堂正正的姿態與劍刃對峙。時而敷衍,時而打擊。
細緻完成這些工作的技術本身,無疑是一種威脅。可令伯納德脊背發涼的並不是他的武技。是對抗的純粹力量。
身材修長的伯納德使出渾身力氣揮出的一擊,他以自然的動作接住了。刀刃紋絲不動,紫電沒有一丁點兒被壓制。
伯納德感到一股驚嘆從喉嚨里涌了出來。至少正常人,是不會以這種方式接招的。多少會被壓制。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對一個不動如山的存在進行斬殺。
所謂的英雄,所謂的勇者就是這樣的嗎?換做普通人的血液是正常的,那麼他的血液中一定包含著瘋狂。
但是,很好。沒關係,反而更好。伯納德從前面的一揮就清楚地知道,對方不是輕易就能得手的對象。伯納德確信,不付出一兩根胳膊的代價,是無法戰勝這一切的。
但是,也不能就此認輸。被殺固然好,但不能白白被殺。如此一來,死後只剩下靈魂的時候,伯納德就沒有任何臉面去見主人了。
無論如何也要對這個大惡、英雄。報一箭之仇。
伯納德吞了口氣。呼吸一刻也不想動。將身體里的憎恨集中起來,瞄準了唯一的一點。
伯納德故意把劍收在手裡,擺出一副突刺的架勢,讓波刃劍刃透出陽光。那一瞬間,是毫無疑問的空當。
他不會放過的。紫電如同射出的箭一般,劈開空氣直逼伯納德的身體。
眨眼之間,它就會劈開伯納德的肩膀,直取心臟。一種近乎確信的直覺襲擊了伯納德的大腦。即使採取了躲避的行動,也無法避免致命的傷害。無疑是殊死一擊。
但是伯納德根本沒有想過要躲避。倒不如是在等待那一劈。
相信,正因為他是強者,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呼出氣息。一道閃光從伯納德的手中劃過,直剜大惡路基斯的脖子。
對伯納德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一擊。敵人氣勢洶洶的刀刃已經無法阻擋,那自己就用生命來換取敵人的頭顱。
這樣就可以了。否則,自己就沒臉去見主人了。眼前的敵人是抹殺了主人的可惡敵人,也是仇人。
這種憎恨毫無疑問地存在於伯納德的心中。但其中也確實夾雜著另一種感情。
那就是期待。殺了自己的主人。既然如此,就希望能成為更優秀的人。不要讓自己成為卑賤存在的幼稚願望。
這樣願望就要實現了。
——強烈的金屬聲在耳邊響起。瞬間,伯納德的視線突然轉了過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猛然映入眼帘的,只有彷彿看穿了伯納德的一舉一動,改變了軌道的紫電,並將波刃直接切斷了。
接著身體受到衝擊,回過神來已經仰天朝天。混濁的雲空,唯有今天格外明亮。伯納德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打敗了。
「……我不由想說。算了吧。這種不要命的突擊,看慣了也厭煩了」
語氣相當輕鬆。路基斯坐在伯納德身旁,開口說道。
由於仇敵是這種樣子,伯納德躺在地上吐出了這句話。不是平時那種一絲不苟,而是一副粗暴的樣子。
「為什麼不殺我。如果是出於同情,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絕饒不了你」
是吧,路基斯簡單地回了聲。然後繼續說。
「出於同情?換做是我所認識的英雄大人,就不會殺了你。你要想死,我就殺了你」
路基斯所說的英雄是誰,伯納德完全猜不透。伯納德反而對他有那樣的存在而感到驚訝。
呼吸了一口氣,伯納德眯起了眼睛。若問恨不恨路基斯,那是恨得想馬上把他殺掉。被那樣的他打敗的自己也夠悲慘的,甚至想自裁。
但是,與之相反的感情也是事實。真是一種奇妙的心境啊。
伯納德依舊仰望著天空說道。
「我總有一天會殺了你,哪怕是趴在地上」
路基斯聽了,站起來,然後什麼也沒做。僅僅說了一句,可以的話就這麼辦。
伯納德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只有回蕩在耳朵里的聲音,已經不再響起。zation();
溫馨提示: 登錄用戶跨設備永久保存書架的數據, 建議大家登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