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老薩萊尼奧?不壞吧,反而還是個好提案呢」
面對著特蕾薩拉特的淺笑,薩萊尼奧用手指騷了騷自己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和安一樣,薩萊尼奧也無法理解特蕾薩拉特的本意。覺得她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如果能得到伊利薩德的支持,就再好不過了。
但能否值得相信又是另一回事。而且這是薩萊尼奧的經驗法則。別人所期望的道路,大抵都不是什麼好玩意。
薩萊尼奧的指尖瞬間僵住,像是在思考。老成的眼睛透過大帳篷,想要看得更遠。
果真是偶然嗎?話音未落,傳來了消息。
「——薩萊尼奧大人。報告。有一群魔獸正在向這邊靠近,需要出兵嗎」
看到報告人的身影,圍坐在大帳篷內桌子上的人都抬起了視線。視線似乎在責怪闖入者的存在,大半是在表達不滿。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元老們的表情雖然僵硬,但也傳達了這樣的心情。
而唯獨薩萊尼奧不一樣。獨自邊點頭,邊向前傾著身體。
「拉爾格·安,使者大人。好像發生了災害,我必須去指揮了。暫時中斷吧——給她們準備帳篷」
薩萊尼奧拍手向士兵和隨從發出命令后,整個場面立刻開始運轉起來。
僅憑這一幕,就能清楚地看出軍隊是以這位老人為中心展開行動的。剛才拿著劍和長槍想要押走安和特蕾薩拉特的人,這次用鄭重的態度引導她們。
安也在短暫的思索之後,抬起肩膀,聽從了其指引。雖然嘴上還有很多話說,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也說不出來了。
雙方的身體都得到了暫時的休息,也得到了思考的時間。無論是薩萊尼奧還是安,都是一種幸運。
不,事實上,安並不認為那是幸運。只是覺得推脫得恰到好處。
「那麼為什麼,特蕾薩拉特女士會支持我?」
在領路的路上,安壓低了聲音說道。視線繼續向前。只是微微動動嘴唇的說話方式,在旁人看來並不像在說話。
特蕾薩拉特瞥了安一眼,馬上又轉回視線。黑色具足發出聲響。特蕾薩拉特的視線也繼續向前,說道。
「就像我說的,拉爾格·安。一直攜手合作的對象,被其緊緊拽在手中可就不妙了」
語氣很像伊利薩德人的風格。信仰武力,只依靠自己的身軀和強韌。這就是那個國家的人民。在被沙漠覆蓋的國家裡生存下來,想要與其他國家對抗的話,每個人都必須堅強。
安輕輕舔了舔嘴唇,咬了咬臼齒。發現自己的嘴唇和口腔非常乾燥。進入被引導的帳篷后,安勉強張開沉重的嘴。
話在口中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
「……我嚇了一跳。伊利薩德那邊也會輕易地說謊嗎?」
周圍肯定有人想偷聽,所以把聲音調到最小。但是,特蕾薩拉特確實聽到了那個聲音。
空氣微微帶著緊張和壓迫的色彩,緊張起來。安輕輕握了握手指。
伊利薩德人信奉力量,討厭虛偽虛榮。滿嘴胡言亂語的人,不真誠的人更是被蔑視的對象。他們喜歡的正是耿直的剛強。
正因為是這樣的性格,所以和其他國家的外交關係一直很緊張。
因此,伊利薩德人認為,被認為是撒謊,有虛榮心的人是非常不光彩的。甚至連周圍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
安的話就像狠狠地踢中那個國家之人的逆鱗。
睜大眼睛,安看著特蕾薩拉特的臉。表情應該會有某種變化。
安也不認為這是最好的辦法,可也沒有其他選擇。在敵人的地盤上,有必要知道特蕾薩拉特到底是真正的盟友還是敵人。即使冒著一定的危險。
下一個瞬間。正如安所期待的那樣,特蕾薩拉特的表情崩了。露出爽朗的笑容。張著嘴,揚起臉頰。
「呵呵,呵,不是這樣的,拉爾格·安。對於伊利薩德來說,是一是二,有必要的力量和價值就行。這才是真的」
而且那樣更方便。特蕾薩拉特雙手叉腰,一邊畫出長長的影子一邊說道。原本老實的眼睛,此刻也有些搖晃。
安看到那樣時,嘴裡嘆了口氣。啊,真麻煩。這種表裡不一的對象實在是太麻煩了。
然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安的腳後跟蹭了蹭地面。伊利薩德派她去當使者,也就是外交官。如果不能用一兩張天真無邪的臉來做表演的話,就沒有那個價值。
特蕾薩拉特高高地望著安,說道。
「不過,就我個人而言,如果一方能夠吞併另一方,成為更強大的勢力,我會更高興。這方面,你覺得怎麼樣」
特蕾薩拉特的大眼睛貫穿著安。那是看穿安,想要貼上價簽的視線。她到底有沒有利用價值?是可以聯手的對象,還是否呢?我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
這對安來說雖然不愉快,但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擁有談判的才能,卻完全沒有體格。與平均身高相比,安身材矮小,被人抱著某種輕視態度對待也是常事。不能說那一定是壞事,但對自己有利的事是很少見的。
因此,安為了讓別人認可自己,必須主動放低姿態,宣揚自己的價值。
「……特蕾薩拉特女士。你知道為什麼薩萊尼歐大人親自指揮魔獸的討伐,讓現場中斷嗎」
特蕾薩拉特彷彿被安的問話擊中了要害,表情鬆弛了下來。當別人說出意想不到的話時,人們會有這樣的表情。
訝異地皺著眉頭,特蕾薩拉特嘟囔著,這是指揮官的職責吧。安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理由更簡單——在這支軍隊里,能真正率領士兵的人只有他。嗯,我知道得很清楚。因為我們原本是同胞」
安不再掩飾對他們的敵意,反而像花開一樣說道。臉上掛著一副狠狠咬碎苦蟲的表情。視線眯得很厲害。
帶領士兵,保持士氣,發出指示。只是這樣的事情,卻出乎意料地不簡單。這是必須具備讓人信服自己的資質,並認為自己的判斷才是最好的人才能做的工作。
話雖如此,直接率兵突襲的話,也不是做不到。如此一來,無法率領超過一千的士兵。
「所以,為了紋章教,我能採取的手段只有這些。嗯,非常心痛」
安沒有再說下去。但特蕾薩拉特已經接受了這句話。
◇◆◇◆
俯視著奧古斯大河,薇斯塔利努吐出白色的氣息。躲在周圍的森林裡,一動不動地尋找機會。
像這樣一動不動,激動的情緒無論如何都會冷卻下來。過去傍邊就是指揮官了,薇斯塔利努這樣想著。
只要稍微調整一下姿勢,身上的鎧甲就會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突然,遠處開始傳來喧鬧聲。
命令率領的傭兵們蹲下身子,屏住呼吸。倘若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呼吸,白色的氣息就會變成記號,告訴對方這裡有一群人。
那是藏身的最壞事態。因此,無論身體被死雪侵蝕得多麼嚴重,在時機到來之前,只能默默地屏住呼吸。
果然還是提不起勁來。薇斯塔利努在頭盔下表情僵硬地歪著嘴。
薇斯塔利努這個人原本就是以堂堂正正為上的性格。並不是那種躲起來就能成事的性情。自然討厭愧疚之類的東西爬上自己的胸膛。
所率領的貝爾菲因傭兵都是些喜歡華麗,花哨的人,很少從事偷偷摸摸的工作。從這個意義上講,薇斯塔利努和傭兵們都很有個性。
但是,這樣偷偷摸摸的時日也結束了。
眼下有幾隻魔獸在奔跑。大概是自己的狩獵場被糟蹋了吧。遠看就知道它們很生氣。
與之相對的是領著兵的一群人。那個清晰地映在視野里。薇斯塔利努告訴傭兵們。
——那麼。硬著頭皮上啦,滅了他們。教他們知道貝爾菲因傭兵的價值。zation();
溫馨提示: 登錄用戶跨設備永久保存書架的數據, 建議大家登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