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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师」:以张鲁为首的资本力量打造出来的高P幻影坦克
「张角」:真实存在但长期遭到妖魔化的道教祖师+造反头子
「真实」的「张天师」:张脩
作为张鲁祖父的张天师(张陵)是存在的,但「张陵创立五斗米道」的说法很可能只是张鲁编出来的。
根据《三国志》注引《典略》记载,五斗米道最初的代表人物是张脩,这个人倒还真和张角有点关系:
他俩一起上了光和年间(178~184)的大汉加急名单,是妖贼界的卧龙凤雏。
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光和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脩。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脩为五斗米道。
而从教义和实践形式来看,张脩的五斗米道和张角的太平道也有一定的相似点,比如对于生病的信徒,两者都主张反思自己的罪过、祈求上天原宽恕来治病。
太平道者,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得病或日浅而瘉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为不信道。脩法略与角同,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
这种反思请罪的治病法,正是《太平经》所提倡的,可见他俩应该都从《太平经》中摄取了不少内容化为己用:
今世之人,行甚愚浅,得病且死,不自归于天,首过自搏叩头,家无大小,相助求哀。积有日数,天复原之,假其日月,使得苏息。后复犯之,叩头无益。是为可知。努力为善,无入禁中,可得生活竟年之寿。
抑或,是其中一人受到另一人创教的影响,进行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差异化品牌,单从《后汉书》记载的造反时间来看,张角起事要比张脩更早。
中平元年春二月,钜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帅有三十六方,皆著黄巾,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以应之。......秋七月,巴郡妖巫张脩反,寇郡县。
当然,二者的差异也很明显,比如太平道不尊奉老子,而五斗米道却以《老子》为宗教经典,现在通说为张鲁(或张道陵)所著的《老子想尔注》就是早期五斗米道对《老子》的注释与理解。
不过,从《典略》的记载来看,无论是信奉《老子》、设立奸令祭酒之职,还是收取五斗米的规定,都是在张脩掌教期间就已经有的东西。因此《老子想尔注》可能也是张脩时期的产物,而非张鲁所撰。
又使人为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习,号为奸令,为鬼吏,主为病者请祷。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故号曰五斗米师。实无益于治病,但为淫妄,然小人昏愚,竞共事之。
然而这一切,都在张脩被张鲁袭杀后遭到了篡改,他的「五斗米道」也就此变成了张鲁家的「原创」,并在张家的影响力下被塑造为后世「正确记忆」。
这正是:
道可盗,非常道。
可怜张脩!大意没闪。
传道一生,为人作嫁。
身死道消,名沉史海。

建构「鹤鸣山血统」:张鲁
关于张鲁,《三国志・刘二牧传》提到他妈是个颇有姿色的鬼道从业者(所谓鬼道,可能就是张脩的五斗米道),她与刘焉关系暧昧,经常去他家里双修(真・MMP)。
借由这层枕边风的关系,张鲁被刘焉提拔为「督义司马,等于是安排他去做了张脩的监军。
张鲁母始以鬼道,又有少容,常往来焉家,故焉遣鲁为督义司马。
此时的张脩已经率众投靠了刘焉,被招安为别部司马,但显然刘焉对这群昔日的反贼并不信任,于是让自己姘头的儿子张鲁做了张脩名义上的上司,并命令他们领军攻击汉中太守苏固。结果张鲁来骗来偷袭,把名义上是友军的张脩偷偷刀了,从而兼并了他的势力。
益州牧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将兵击汉中太守苏固,鲁遂袭脩杀之,夺其众。
在接收张脩遗产的时候,考虑到张脩的信众依旧崇信「张脩版五斗米道」,张鲁遂在张脩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造形成了「张鲁版五斗米道」。
后角被诛,脩亦亡。及鲁在汉中,因其民信行脩业,遂增饰之。教使作义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隐,有小过者,当治道百步,则罪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杀。又禁酒。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
同时,为了维护张鲁教权来源的正当性,五斗米道的教史自然也必须「予以修正」,于是「张陵—>张衡—>张鲁」的传教系谱得以确立。
而盗走张脩基业的张鲁,在刘焉死后失去了保护伞,可向来精明的他,此时却一反常态,逐渐骄恣起来,对继位的刘璋毫无遵奉之意,这最终导致刘璋杀掉了他的母亲和弟弟,张鲁也就此割据汉中,与刘璋对峙。
璋,字季玉,既袭焉位,而张鲁稍骄恣,不承顺璋,璋杀鲁母及弟,遂为雠敌。
刘璋杀死张鲁他妈的操作固然下饭,等于给了张鲁叛变割据的正当理由,但张鲁的行为逻辑也明显有故意献祭亲妈的嫌疑。
这正是:
妈卖皮,蜱卖妈。
可怜鲁母!一身两卖。
为子求官,身委刘焉,
被儿所误,命丧刘璋。
从此,孝感动天的张鲁开始了他二十多年的割据统治,这里有一句说一句,他在搞宗教组织和内政建设方面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鲁遂据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祭酒。各领部众,多者为治头大祭酒。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巾相似。诸祭酒皆作义舍,如今之亭传。又置义米肉,悬于义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过多,鬼道辄病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雄据巴、汉垂三十年。
后来他投降曹操,换来了自己和张家的荣华富贵。
鲁尽将家出,太祖逆拜鲁镇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候,邑万户。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候。为子彭祖取鲁女。鲁薨,谥之曰原侯。

被妖魔化的「祖师」:张角
张角其人事迹,大多数人应该都了解,我就不再赘述了。由于黄巾起义声势浩大,作为领导者的张角也不可能像张脩那样被轻易地抹去姓名,但取而代之的是长达近两千年的污名化。
在曹魏后期,由张鲁后裔发布的《大道家令戒》中,为了彰显自家五斗米道才是正道,对张角的太平道进行了批判:
「你们啊,识得唔识得这个张角是个坏东西啊?晓不晓得他害死多少人啊?」
(顺便,这一段话还疯狂PUA信众,把当初张鲁的汉中政权被曹操击败、以及信徒们在北迁中经历的流离死难,全部归咎于信众自身,暗搓搓示意惨剧发生是因为信众「不够虔诚」,能活下来的则是因为他们「蒙受道恩」。)
道以汉安元年五月一日于蜀郡临邛县渠亭赤石城,造出《正一盟威之道》与天地券,要立二十四治,分布玄元始气治民。汝曹辈复不知道之根本,真伪所出,但兢贪高世,更相贵贱,违道叛德,欲随人意。人意乐乱,使张角黄巾作乱,汝曹知角何人?自是以来,死者为几千万人邪?道使末嗣分气治民。汉中四十余年,道禁,真正之元,神仙之说,道所施行,何以想尔、妙真、三灵、七言,復不真正,而故谓道欺人?哀哉可伤!至义国殒颠流移,死者以万为数。
拿张角当垫脚石的,也不单单是张天师一家。
年代稍晚的葛洪,在《抱朴子》中同样将张角定性为「招集奸党,称合逆乱」的反面案例。
曩者有张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称千岁,假托小术,坐在立亡,变形易貌,诳眩黎庶,纠合群愚,进不以延年益寿为务,退不以消灾治病为业。遂以招集奸党,称合逆乱,不纯自伏其辜,或至残灭良人,或欺诱百姓,以规财利,钱帛山积,富喻王公,纵肆奢淫,侈服王食,妓妾盈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为其致用,威倾邦君,势凌有司,亡命逋逃,因为窟薮,皆由官不纠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为叹息。
可见,在张角身后的道教眼中,这位曾经力倾苍天的大贤良师,长期属于需要被开除道籍撇清关系的「妖人」。
反而是与道教相爱相杀的佛教,一直坚持让这位道教老祖回到道教的怀抱,但其出发点依旧是批判性质的。
是以张角、李弘毒流汉季,卢悚、孙恩乱盈晋末。
一直到建国后,随着为农民起义重新定性的风潮兴起,张角才终于迎来了相对公正的历史评价。无论他起事的初衷何如,他在早期道教史上的地位和影响都毋庸置疑。
这正是:
苍天死,黄天立。
可怜张角!传道之宗。
太平注我,天下影从。
开天之功,虽败犹荣。

答案很简单: 同行的关系。
三国志 卷8: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也。祖父陵,客蜀,学道鹄鸣山中,造作道书以惑百姓,从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号米贼。陵死,子衡行其道。衡死,鲁复行之。益州牧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修将兵击汉中太守苏固,鲁遂袭修杀之,夺其众。焉死,子璋代立,以鲁不顺,尽杀鲁母家室。鲁遂据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祭酒”。各领部众,多者为治头大祭酒。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巾相似。
三国志 卷8裴注引《典略》曰: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光和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太平道者,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得病或日浅而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为不信道。修法略与角同,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使人为奸令祭酒,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习,号为奸令。为鬼吏,主为病者请祷。请祷之法,书病人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为常,故号曰五斗米师。实无益于治病,但为淫妄,然小人昏愚,竞共事之。后角被诛,修亦亡。及鲁在汉中,因其民信行修业,遂增饰之。教使作义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隐,有小过者,当治道百步,则罪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杀;又禁酒。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臣松之谓:张修应是张衡,非《典略》之失,则传写之误。
三国志 卷31: 张鲁母始以鬼道,又有少容,常往来焉家,故焉遣鲁为督义司马,住汉中,断绝谷阁,杀害汉使。焉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复通,又托他事杀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馀人,以立威刑。
后汉书 卷71: 初,钜鹿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畜养弟子,跪拜首过,符水咒说以疗病,病者颇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转相诳惑。十馀年闲,众徒数十万,连结郡国,自青、徐、幽、冀、荆、杨、兖、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号也。大方万馀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
三国志 卷46: 中平元年,黄巾贼师张角起於魏郡。託有神灵,遣八使以善道教化天下,而潜相连结,自称黄天泰平。三月甲子,三十六(万)一旦俱发,天下响应,燔烧郡县,杀害长吏。
综合来说,天师道(最初叫五斗米道)和张角的太平道都属于道教流派,两者之间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包括对符水的运用、修行的法术、以及对虔诚和治病的结合等等。
最大的不同,可能是在活跃范围方面:张角的地盘要更大很多,东方的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都有他的势力;而张衡(或张修,最后都被张鲁继承)则只控制汉中,可能还部分影响益州和雍凉等西部地区(益州后来闹的黄巾貌似并非张角嫡系,而单纯只是打他的旗号)。
后汉书 卷75: 是时,益州贼马相亦自号“黄巾”,合聚疲役之民数千人,先杀绵竹令,进攻雒县,杀郗俭,又击蜀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马相自称“天子”,众至十馀万人,遣兵破巴郡,杀郡守赵部。州从事贾龙,先领兵数百人在犍为,遂纠合吏人攻相,破之,龙乃遣吏卒迎焉。焉到,以龙为校尉,徙居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宽惠,而阴图异计。
或许也正因此,整个汉末二道之间冲突并不多。
而虽然此时太平道势大,笑到最后的却是更会站队的天师道哈哈。
三国志 卷8: 太祖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喻。鲁尽将家出,太祖逆拜鲁镇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侯,邑万户。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为子彭祖取鲁女。
蜡像与活人的关系。
西汉有甘忠可作《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它是一部具有道教性质的社会改良理论,这套著述没能传下来。东汉顺帝时宫崇奉于吉所作的《太平清领书》,桓帝时襄楷复献此书《太平清领书》才渐魏世人所知,这个《太平清领书》就是后来的《太平经》。
按照襄楷的说法,这套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它内置的神学系统和政治、社会理论,对东汉现有的旧体系又是一番改造,实际上是地主阶级改良派的封建理想国。它向往的是“凡事皆能得其宜,帝王优游,盗贼无有,百姓无怨,颂声不绝”的和谐、公正、安宁的社会环境。
那,张角主持的太平道,黄巾起义,其教义思想又怎会是宣扬忠孝,上下合心的《太平清领书》(《太平经》)呢?张角实际上是利用《太平清领书》(《太平经》)中太平、平均等说法作为口号,以及其中的巫觋杂术,行揭竿而起之实。
汉末与张角齐名的是谁呢?
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矅。光和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矅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
骆矅与张修。
依史家的记载,张修是当时五斗米道的领袖,活跃于盛行巫术的巴蜀地区。张修后来为刘焉所驱使,攻下汉中,却被张鲁袭杀,由此,五斗米道的领袖与汉中地区的统治权力都落入张鲁手中。
你可以说张道陵,张衡,张鲁是祖孙三代,但他们不是传道世系。张道陵、张衡的史家记载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具备张修那般道教领袖的地位与身份,而张鲁的宗教权柄则来自于其杀掉张修后对五斗米道的据为己有。换言之,张道陵、张衡等人故事,实际上是张鲁成为五斗米道领袖后才开始的塑造记忆工程。
张角,可以视其为汉末道家实体组织大成的先驱。
另一先驱则是五斗米道的张修,张鲁杀害张修后继承这事业,加以光大。
而张天师,不过是张鲁摆出来供奉神化的一尊蜡像,其意义在于掩饰不光彩的过去,塑造家族宗教形象的工具罢了。
这些在任继愈先生的《中国道教史》中都有非常详尽的阐述与论证,如果你去翻卿希泰先生的《中国道教史》便未如任先生这般鞭辟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