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过济南回国，摔断了腿，拥挤失足从电梯上滚了下去，本以为是小伤，结果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两只。
今天已经是术后第七天了，因为停交了国内的医保，全部自费，又是一笔被打懵了的支出。
只好刷信用卡，将近十万。

不仅仅是手术费，还有被强制配送的护工，一天要400块。
我的护工是一个身高一米五多的干瘦大叔，讲的山东话我听不懂，他也无力把我从病床上抱去厕所，所以要求我在床上排泄，尿尿还好，大的我真的做不到。
最后自己滚到地上，用手爬去厕所再爬回来。代价是刚手术完的腿又肿了。
所以我的护工每天都唯一工作就是帮我带饭，接下来就是睡觉以及大声和他人闲聊。
所以在忍无可忍五天过后，我对他说你不要来了，这是2000我结给你。
他很恼怒，骂了我几句就走。

我试图再找一个小时制的护工，发现再也找不到了，因为隔壁床的对我说“他们都是一个联盟，你开了一个人，别人就不会再接你活了。”
我很生气，又觉得自己早该想到。
所以在没护工的情况下撑了两天，护士都说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护工也不舍得请，可怜又活该”，我选择了出院。

既然都只是养腿，我还不如去住宾馆。
我买了台轮椅，一路爬到医院对面的酒店，一个晚上才120块，比住院划算多了。
这个酒店前台人也好，帮我丢丢垃圾，收收外卖也不会额外要我的钱。
唯一糟糕的就是中国对残疾人太不友好了，诺大的省会城市，竟没有任何缓坡和残道。

我不知道还要在济南呆多久，这件事我一个人都没告诉，哪怕在刚手术那几个晚上，碎骨痛到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也没和妈妈姐姐说。
在朋友圈提了一嘴又删了，怕人家觉得我矫情。想想除了“矫情”之外，也不会有什么别的评价，因为没有人爱我。

刚才我在按摩断腿，边刷手机，看到我三姐很开心发了朋友圈，说带着小朋友在南京玩。
南京离这里四个小时，不太远的。

我鬼使神差给三姐发信息：“我现在在济南，姐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我有点生病了现在。”
三姐很不耐烦说：“那么远怎么去啊，明天我就回宁德了，小朋友作业还没做呢。”
我说：“其实我是骨折了，腿摔断了。”
她说：“那你找个护工吧，现在我没法去。”

说完这番话，我又觉得自己很傻，为什么呢？我明明做好准备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强撑了半个月撑过最痛的时候，为什么临到头又要说出来呢？
也许我所做的一切，最终还是想得到姐姐的关心，哪怕故意不说，也是一种内心的表演，试图掩饰自己想被关心，或者变扭地在寻求另一种更主动的爱护。

但这一切都很像小丑，就算我直说了“我骨折了，快来看看我”。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真的看望。
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了，不是小孩，她们没必要再关心我了。
直到死我都是自己一个人了，想到这里，所以我才会这么难过。

演了这么多内心戏，三姐忽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信息给我：“妈妈最近胃不好，之前都是大姐带去，前天我带去，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你下周回来自己来带。”
我说：“我……我这段时间带不了。”
妈妈说：“阿弟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
三姐说：“他在济南玩。”

我更委屈了，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