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蔡秋明的「人品」擋得住權力者染指？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擺在科舉時代勉強是個讚詞，擺在強調公民參與的現代，大學教授都得敬謝不敏，偏偏司法院長被提名人蔡秋明站在國會殿堂，極其特殊的一問三不知，立委黃國昌驚愕地問，「你是隱世獨居嗎？」蔡秋明尷尬地回以，「有點是…」。

隱世獨居苦讀書也罷，偏偏他不知司法院年編預算有幾何？不知民事訴訟三審要不要「言詞辯論」？還答不出他曾經主管業務（國際及兩岸法律司）的台灣和幾國簽訂引渡條約（正確答案十一國，蔡秋明答的是個位數）；國民黨立委王育敏錯愕的問他，「你真的準備好（當院長）了嗎？」民進黨立委林淑芬忍住怒氣，「法官法，你都沒看哦…」質詢結束前拋下一句，「司法假改革啦！」這一駡，若前總統蔡英文和前司法院長許宗力看到，大概也得汗顏。

法院不是國民黨開的，司法院真是民進黨開的

蔡秋明實任檢察官近三十年，就「形式資歷而言」，符合大法官提名要件，但若兼為司法院長，只有形式要件套用黃國昌的話─「風險極高」，先不說歷任司法院長不乏法學碩彥，但凡出任院長者對「司法」都有他們的想像或想望的目標，比方政治性最強不具司法官、律師、法學者資格（早年院長也不兼大法官）的前院長林洋港的名言，「司法像皇后的貞操，不容懷疑。」林洋港之言並非不能質疑司法的公正性，而是期勉司法要樹立如皇后貞操般的公信力；具強硬財經背景的法學者賴英照則直指「不再為民的司法，要來何用？」他毫不迴避「司法院過於專注減輕法官負擔、增加官僚福利，卻缺乏與人民對話、傾聽人民的聲音，造成司法官僚化以及自我封閉、缺乏監督的問題，而與民意越離越遠。」

賴英照的對照組就是他的前任翁岳生，也是晚近三十年「司法改革」的濫觴；賴英照的後任、律師出身的賴浩敏力推且促成《法官法》的制定，且力推人民參審制（在許宗力手上成為國民法官），賴浩敏強烈主張，「司法為人民利益而存在」，「司法若得不到人民信賴，與人民距離過於遙遠，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諷刺的是「司法改革」繞了一大圈，到了許宗力，轟轟烈烈舉辦司法改革國是會議，由蔡英文總統充任召集人，費大力氣搞出「國民法官」，却在卸任前的憲法法庭實質廢死判決，讓司法又成了「不食人間煙火」之民憤出口，最不堪的是，法院是國民黨開的或民進黨開的，還有爭執空間，但司法院却不折不扣是民進黨開的─司法官全綠；當年民意不信任司法，是對檢審調的不滿，如今民意不信任司法，還包括對憲法法庭的鄙夷。

翁岳生椎心泣血為審判獨立遭踐踏

簡單講，此刻的司法處境可謂三十多年來的最低谷，當年扁案爆發時，陳水扁總統一句「法官八成是藍的」，民進黨人甚至呼應要求公布法官、檢察官黨籍，翁岳生隱忍不言，直到卸任前於交接典禮時才直言有人為政治目的踐踏司法，他「身在其位，椎心泣血，痛苦萬分」，他呼籲官員、民代、各界領袖乃至名嘴，留給法官純淨的審判空間，也期勉法官獨立審判，不畏強權，堅持風骨。 （相關報導： 風評：司法官的「報應」 ｜ 更多文章 ）

翁岳生的「臨別泣血」，因為他還有底氣強調「審判獨立已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法官早已不可能成為政治工具」；十八年過去，從柯文哲京華城案到大罷免連署大羈押，民意認知中的司法大翻車成為「偵查全公開，審判難獨立是已發生的事實，司法官（檢察官）就是政治工具」，椎心泣血的豈只翁岳生。

蔡秋明一生只做一件事（檢察官）的「優點」，此刻反而成了弱點，因為檢察官成為政治工具的壓力或機會遠超過法官，比方他引以為傲、為國家追回犯罪所得的拉法葉艦案，陳長文律師因他「奉命起訴」點名質疑他不適任，蔡秋明澄清他不是起訴的檢察官，但調任北檢後還是參與公訴工作；然庭上辯論時他說，「如果判無罪，不符合國外的一般期待」，「判有罪，汪傳浦在國外的錢，才能匯回來！」辯護律師徐履冰痛駡：「這是一個檢察官該講的話嗎？」纏訟十年五位涉案軍官查無金流一審無罪。接手後參與公訴的蔡秋明代表國家起訴軍官，也並未強化證據，他就是做了「一般檢察官會做的事」─罪證不足既起訴就訴到底，國家決定不再上訴就不上訴，起訴前後羈押則是必要手段。

蔡秋明代表的是「司法的平庸」而非「改革的司法」

蔡秋明代表的恰恰是「司法的平庸」而非「改革的司法」，才會在香港反送中爆發大規模抗議時，對「逃犯條例」發言支持表示「進步的立法，樂見其成」，讓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不得其解」；前腳支持「逃犯條例」，待副總統蔡英文賴清德先後發文譴責，他又立刻轉彎；何謂「平庸」？蔡秋明下了最適切的註解，對司法他到底有多少中心思想，值得懷疑，但他對「上命」與「上意」却有絕對的服從性，欲期重建「司法獨立」之信譽，不是風險極高，而是緣木求魚。

蔡秋明送給總統府的自傳裡自陳敏於思訥於言，這應該是實話，自傳文筆流暢完全不若他在國會審查答詢時一再空白或反覆斷電，但有一段相當經典，王育敏熟悉司法院業務嗎？他很誠實表示，一定有人比他更熟悉，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最適合（院長）的人選，但應該是適當人選之一，「除了資歷與經驗，人品很重要，我的自我評價，人品是好的，我沒有私心，不為私利考量。」 （相關報導： 風評：司法官的「報應」 ｜ 更多文章 ）

「人品好」應該是基本要求，但蔡秋明會像老實樹般直言以告，只能說「惡檢當道」的此刻，「人品」真的是太難得，然而，政治局勢紛亂惡劣至此，平庸、不爭（好人品）、兩耳不問窗外事…能擋得下風疾雨驟的政治干擾嗎？他這個大法官是法務部長鄭銘謙徵詢，結果三級跳成院長，他還要推動審檢交換（現已有相關制度），未來鄭銘謙一通電話給「院長」，豈不檢察官直接指揮法官？就像現在檢察官聲請羈押，法官不問案情輕重、比例原則，全面棄守，司法還有貞操可言嗎？不要以為這是笑話，這就是現在正在發生未來行將惡化的事，蔡秋明在巨大的政治漩渦中，不論是急流勇退或是慘遭滅頂，可以確信的─崩壞的司法，他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