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少尉私密相冊：大批中國人被砍頭
2015年初，筆者在日本朋友那收穫一封侵華日軍遺留的家書，原信封已經丟失，僅存下一張泛黃的信紙和七張慘不忍睹的黑白照片。家書作者是姓辻的日本少尉，這封信是從中國寄往日本家鄉的，沒有落款時間，只有落款姓名。作者|鄒德懷（來源：網易新媒體）
...
日軍少尉私密相冊：大批中國人被砍頭
家書里這樣寫道：「啟信各位安好。我現在依舊健康，請放心。之前寫到的大阪商大同窗會寄出的小包都是有實力的澤山的個人物品。並沒有什麼變化。一天中能寫點兒東西也很不錯，現在是實務勸務也就是教練主義進行教練...........有一個車站名與想像的一樣，這個車站在津浦線上。以為是很氣派的，結果根本沒有氣派的車站。四郎也差不多這麼認為。祗園祭快要到了，所以非常開心。昨天開始我們這裡下起了不停的暴風雨，現在正是最大的時候，電閃雷鳴，不如說是有種痛快的感覺。下雨之前車站起風了，現在開始下起了沙塵。信封中的所有照片都是在界首部落那裡拍的。辻少尉」
...因為這封信信息太少，所以無法確定其時間和地點。後在反覆考證下，終於撥開層層迷霧。在此期間，孟凡萌於諸多細節上給予筆者很大幫助。感謝宋晨希提供的翻譯，由於這封書信寫於日本昭和時代前期，所以很多敘述形式等與當代日語差別甚大，只能靠他這樣的專業人士幫助翻譯。
...根據前三張照片的細節之處，可以推測出大致的時間、地點和人物。照片拍攝時間，大概為1939年之前的春末初夏按照時間順序排列，這是第一張照片。根據日本少尉在信中的描述，只有一句話能透露出大概的時間「祗園祭快要到了，所以非常開心」。
...信中提到的祇園祭，是源自9世紀末日本平安時代的盛大祭祀典禮，與東京的神田祭、大阪的天神祭合稱為三大祭禮，其中數祇園祭最為盛大。這場祭禮在京都的四條行政區域展開，從7月10日的神轎洗禮到24日的還興祭，要整整花費一個月的時間。
...這是第二張照片，方才的中間席地而坐者已被處決。剛才坐在右邊的人被按在鍘刀上，有三個偽軍正合力制住他。由此可以推斷，這封信寫於7月10日之前，而且信中描述天氣為「昨天開始我們這裡下起了不停的暴風雨，現在正是最大的時候，電閃雷鳴」，應該為剛進入雨季時節的春末初夏。
...這是第三張照片，有種說法是鍘刀很鈍，所以特別疼，時間也比斬首要長。在不遠處圍觀的人群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幾個身著昭和五年制式軍服（簡稱昭五式軍服）的日本軍人。昭五式軍服系日軍1930年至1938年期間日軍的制式軍服，其特點是豎式肩章與立式衣領，1938年5月開始逐漸被新式的九八式軍服所取代。
...圖為第一張圖左上角的圍觀人群，他們穿著昭五式軍服。不過，考慮到軍服更替的時間，各地不一，所以應該在1938年底前才完成更換。加之前文提到沙塵之事，應該是中國北方春季才有的現象，因此推斷此照片拍攝於1939年之前的春末夏初。
...根據日本少尉在信中的描述「有一個車站名與想像的一樣，這個車站在津浦線上……信封中的所有照片都是在界首部落那裡拍的」，能夠看出他寫這封信時剛乘坐了津浦線。津浦線即津浦鐵路，屬於現在京滬鐵路的組成部分，始建於1908年，1912年全線通車。北起天津總站（今天津北站），南至江蘇浦口。
...文中特別提到，信中所有照片拍攝於「界首部落」，部落是當時日本人稱呼落後地區的名稱，界首則是地名。如今，能查到中國有三處叫界首的地方，分別是山東長清的界首鎮、江蘇高郵的界首鎮和安徽的界首縣。
...圖為清末民初的津浦線地圖，能看出有一座位於山東的界首站。這座界首站是一個坐落在京滬線上的鐵路車站，位於山東省濟南市長清區界首鎮，建於1911年，目前為四等站，郵政編碼為250310。
...而另一座位於安徽省內的界首站，則是屬於漯阜鐵路的一座車站，距離津浦線很遠，一個在安徽東邊，一個在安徽西邊。而且有資料顯示，抗戰時期的安徽界首由於其特殊的地理優勢，未受日軍侵犯，隨著上海、南京等城市的淪陷，那裡的很多商人紛紛遷往界首，一度人口劇增，商賈雲集，貿易興旺，故有「小上海」之美譽。所以安徽界首也可以被排除在外。
...位於江蘇高郵的界首鎮，也是一座具有千年歷史的古鎮。1940年5月1日，侵華日軍集中千餘兵力，血腥掃蕩界首以東地區，在方圓二十里地區內，燒毀房屋1300餘間，受害者達3000餘戶。其中，僅在窯頭溝就有32人慘遭殺害，有6戶全家遇難。因男性青壯年大都死於日軍的屠刀下，此後窯頭溝被稱為「寡婦圩」 。但是在地理位置上，這裡並不靠近鐵路，距離津浦線也很遠。在時間上，也明顯晚於照片拍攝時間，所以可以排除在外。如此一來，基本能夠確定這些照片拍攝於山東界首。
...另外，如果將第一張照片放大，可以隱約看出偽軍頭上的帽徽為北洋時期五色星，衣領為翻折式，可以斷定為偽「華北治安軍」的軍服。偽「華北治安軍」俗稱「皇協軍」，是日本在華北地區扶植的傀儡武裝。三個界首中只有山東的位於華北，這一點也與筆者的推斷相吻合。 從資料上看，不論是時間還是進軍路線，都與日本少尉的家信和照片顯示的信息相吻合，但是這名少尉應該不是當時第一批侵犯山東的軍人，因為信中提到的時間應該是7月10日之前。
...左圖為第一張照片左側的受刑人之一，右圖為第三張照片裡的同一位受害人。仔細對比下，能看出這個人身材魁梧，胳膊上的弘二頭肌與腹肌非常發達，可能是苦力或行伍出身。重點是他下半身的穿著，褲子的大腿上側向外突出，越往下越收腿，像極了當時騎馬用的馬褲。而且他穿的大概是高筒馬靴，這應該屬於正規武裝或地方武裝的領導人級別。而且兩張照片裡神態自如，身形挺拔，甚至在眼睜睜看著難友被處決時，也面不改色。
...第三張圖中，能清晰地看出在行刑現場置放著兩張牌位。筆者在從事歷史工作時，見過很多處決現場的照片，但是像這樣擺著牌位的，的確是非常罕見。可能是出於受刑者身份的重要性，或者是日軍對受刑者的尊重，所以才這么正規和隆重。但是越往後分析，筆者越發覺得這並非是出於日軍對勇敢者的尊重。
...在第一張圖中，能看出三位受刑人都帶著沉重的腳鐐，這是針對重刑犯人的待遇。在筆者過去看到的照片中，民國也好，抗戰也罷，絕大部分死囚最多就是五花大綁，很少有戴著腳鐐的。當時視人名如草芥，殺一批囚犯很少有用得著戴腳鐐放牌位的排場，所以足以顯示出日軍和偽軍對這場處決的重視程度。
...這是一張早前出現在網絡上的侵華日軍相冊中的內容之一，仔細對比後，可以看出這張照片與前幾張筆者所藏照片是同一個事件，只是角度不同。這本相冊屬於一位曾在滿洲駐紮的日軍之手，但是沒有詳細的時間。所以筆者推測，這封家信里的「辻少尉」應該也是從滿洲坐火車南下抵達的山東。
...界首及附近在抗日戰爭時期，一直是重要的敵後戰場，1938年1月1日，在夏張鎮舉行武裝起義的「山東西區人民抗敵自衛團」就曾在4月上旬,攻克肥城並襲擊了界首鎮，還在津浦鐵路上的黑虎泉、萬德車站附近，破壞日軍交通運輸。與此同時，界首附近的長清、泰安、肥城也爆發了武裝起義。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日軍在曲阜孔子廟裡的千年大銀杏樹前合影。
...所以推斷，相比當地抗日武裝和土匪，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這場處決受到了足夠高的重視，換做是處決土匪和馬匪的話，就簡單的多了。故而筆者推斷，受刑者可能是三位抗日武裝成員，站立穿馬褲馬靴者應該是抗日軍官級別。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被炸毀的濟南中國軍隊兵營。
...這張照片裡，至少有七具屍體。左側最遠處有兩具，左邊那個脖子上已經沒有了頭，只剩下創面。右側遠處也有一具屍體，能清晰看到兩條腿。近處左側有三具屍體。最右側還有一具屍體，從露出來的一隻手可以分辨出來。
...從細節處可以看到近處的兩具屍體不是處決而死的，最近的這具屍體明顯是右肩膀中槍，或許是失血過多而死。再遠一點、沒有上身衣服的屍體，脖子處有一個彈孔，而且放大仔細看，後腦勺的陰影部分明顯凹進去了，而且血肉模糊，很可能是因頭部中彈而死。所以，照片中的屍體極有可能是在與日軍和偽軍的交火中陣亡的抗日武裝。
...這張照片的後面放置了至少三個花圈，中央的那個還能清楚看到貼著輓聯。按照當時習俗，日軍陣亡後的祭拜儀式上，基本不會出現花圈和輓聯，但是偽軍陣亡的話，按照當時民國的國人習俗，一般會用花圈和輓聯來表示悼念和尊重。所以這些花圈極有可能是當地偽政府敬獻給戰死的日偽軍，而照片中這些屍體，可能就是在圍剿抗日武裝時，陣亡的將士。
...圖片中能清晰看到兩具屍體和兩顆人頭。左邊這具放大看的話，從屍體的創面來看，傷口極不規則，隱約能看出從右肩到左邊腰部之間消失了，很有可能是被炸掉的。而頭顱放大來看的話，基本已成白骨，頭骨後側也少了一半，但是眼窩內和下巴、兩腮的組織還在，只是已經焦黑，如果說這顆頭顱是這具女屍的話，那受害者很有可能就是被炸死的，巨大的衝擊力炸掉了半個上身和半個腦殼，然後炸藥的威力和火焰將正面臉皮都掀掉和燒掉了，不過深層的組織還在。右邊的屍體應該是一位青壯年男性的，而且這具屍體還出現在下面的照片中。
...這張照片裡的屍體，看右手食指指著脖子傷口處，這個手勢動作與上一張照片右側男屍的動作是一樣的，所以推測是同一具屍體。但是這個戲劇性的動作究竟是死時如此還是死後趁屍體未僵硬而故意擺成這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的確有可能是日偽軍在繳獲這位抗日武裝人員的屍體後，故意擺出來的侮辱性姿勢。
...這張照片左起第三顆頭骨，應該就是上一張照片裡那具女屍的頭，可以看出半個後腦殼沒有了，裡面腦組織已經不在，用刀砍得話可能不會是這種效果，不會瞬間把頭骨劈成兩半。所以推測是爆炸所致，被焚燒痕跡也像是爆炸生成的火焰所為。可以留意一下，左邊第二顆人頭是長發，很像是女子的頭部。
...這是筆者收藏的另一本相冊中的照片，下面清晰描述著鐵嶺地區戰死的馬賊頭目。很明顯，這與上圖花圈前的兩句石首是同一個事件的不同角度拍攝的，如果圖片描述無誤的話，說明這幾張照片是拍攝於遼寧鐵嶺地區。圖注的下排書寫著「後方天下好 前方方振正」，意思應該是後面的人頭是天下好的，前面的人頭是屬於方振正的，這兩個應該是兩位「馬賊」頭目的江湖綽號。
...這張照片中至少有12顆人頭，很可能大部分都屬於死後被斬首示眾的。特別是左數第三顆人頭，很明顯是頭部中槍，而且脖子上的皮膚組織還很凌亂，不像是生前被斬首的。中間距離最近的人頭從留海和頭頂斑禿來看，很可能是上一張照片裡的長髮女子頭顱。而且中間最遠處的八字鬍人頭也與上一張照片裡右數第六顆人頭的八字鬍和嘴巴很像，可能為同一個人。
...這是筆者另一本相冊中的照片，也描述著鐵嶺地區被射殺的馬賊首級。這張照片曾出現在2012年9月18日，青島《半島都市報》刊登的文章《「十二義士被害照」身世大白 來自日本老兵後裔》中，原文說道「『抗日戰爭時期，日本侵略軍將義勇軍和抗日義士統稱為『馬賊』，照片中被害的12人都是抗日義勇軍。』詹洪閣說，這張照片拍攝於1932年12月，地點就是鐵嶺市的龍尾山山路上。」可以看得出這兩張照片幾乎是同一個角度拍攝的，但是從右後方草蓆下的石子來看，這兩張照片拍攝的高低程度略有細微差別。
...根據以上逐張照片的推測，筆者以為，這7張照片的確是日軍侵占中國時期拍攝的。前三張照片很可能是1938年春末初夏（因為1937年底日軍侵入山東，1939年前日軍採用有肩章的昭五式軍服，所以推測照片拍攝於1938年夏天），山東界首地區的日軍與偽軍協同作戰，與當地的抗日武裝發生激烈交火，隨後除三人被俘以外其他都悉數陣亡。日偽軍為了彰顯淫威，所以很隆重的舉行了這次處決儀式，看照片後方人山人海的圍觀群眾，就能看出這場面的確很大。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彈痕累累的濟南中國軍隊兵營。
...而後四張照片是在1932年年底拍攝的，或許是出於一次對東北抗日民兵的報復，所以當地偽政府在「剿匪」後還獻上了花圈，以慰藉在這次戰鬥中陣亡的日偽軍人員。並且將陣亡人士的牌位擺在法場前，以示處決俘虜，為戰死者報仇（水滸傳里武松也是在自己兄長牌位面前，殺了歹人以報仇慰靈，雖然這個比喻非常不恰當，但這的確也佐證了這個推理的可能性）。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於濟南郊外山坡上警戒的日軍。
...所以筆者認為，這名日軍少尉很可能早前是駐紮在東北，1932年參與「剿匪」後拍下了殘忍的照片，然後1938年初乘火車南下至山東界首，再次拍下這殘忍的過程。而後將系列照片清洗出來，挑選了自認為值得炫耀的七張照片，寄回給遠在家鄉的親朋好友。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於濟南郊外山坡上警戒的日軍。
...在侵華戰爭中，日軍在中國山東省犯下的罪行數不勝數，諸如鄒塢爬橋慘案中的故意不一刀刺死以觀受害者的痛苦之狀、夏鎮活人祭的「朱（豬）楊（羊）大祭」、辛店慘案中的打雙留單、歷城田莊慘案中的假言孕婦肚子裡有子彈而挑開孕婦腹部殺死嬰兒等等，無不證明了當時日軍的恐怖行徑 。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日軍拍攝的泰安火車站，這是德國人於1909年建設的。
...1937年9月30日，沿津浦路南侵的日軍進入山東境內。中國軍隊在德州市北郊的於莊、後趙一帶進行頑強抵抗，打死日軍數十人。日軍侵占該地後，即刻進行瘋狂的報復，首先抓住17名群眾，用鐵絲穿鎖骨捆綁後，帶到趙莊橋上用刺刀刺死並推入河中，隨後，又在村內殘殺無辜群眾5人，燒毀民房40餘間，宰殺大批家禽牲畜。日軍就是以這種殘暴的方式開始了侵入山東的第一天 。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被當地游擊隊破壞的泰安通往濟南的鐵路線。
...從1937年10月3日，日軍第十師團大舉入侵山東開始，直到1945年12月17日山東日軍在濟南正式簽字投降，八年時間，山東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抗日戰爭，付出巨大犧牲。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日軍轟炸山東某地時的航拍照片。
...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日軍拍攝的濟南火車站。濟南站始建於1904年，原為德國哥德式建築。1992年被濟南副市長謝玉堂評價為「看到它就想起中國人民受欺壓的歷史,那高聳的綠頂子(穹頂)…就像希特勒軍隊的鋼盔」而下令拆除。建築拆除時曾遭到市民和學者的強烈反對。
...據現政府給出的不完全統計數據，在此期間，山東地區武裝對日軍及偽軍作戰2.6萬餘次，殲滅敵軍51.3萬餘人 。1945年12月17日山東省政府公布《山東八年戰爭損失初步調查報告》，據不完全統計：後據1951年3月5日《大眾日報》報導，八年中山東省被殺同胞89.5萬人，受害難民235萬人。山東同胞為抗戰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圖為筆者收藏的其他相冊中，日軍在山東鄒縣拍攝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