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與社會2024對永續發展而言是糟糕的一年
2024對永續發展而言是糟糕的一年
2024 Was a Bad Year for Sustainability
- 企業與社會
- 安德魯.溫斯頓 Andrew Winston
- 2025/01/08
2024年對永續發展來說非常艱難,期間有三大問題最值得關注:選舉和政治動盪威脅社會進步;企業在推動永續與追求ESG上不敢聲張;永續發展報告讓企業不堪負荷。儘管如此,企業若有勇氣挺身而出,彌補國家政府減少的幫助,2025年仍能重回創造繁榮世界的道路。
對企業永續發展而言,今年是艱難的一年,尤以美國為最。儘管有正面的故事與懷抱希望的理由,但不可否認,通往公正世界與健康地球的道路變得更為艱難。事實上,在我從事永續發展工作的20多年裡,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公司宣布退出社會目標或氣候行動。
三大生存挑戰:氣候變遷、生物多樣性喪失,以及不平等,皆持續惡化。我們見到,2024年創下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天;根據聯合國估計,在過去50年裡,我們已經失去73%的野生動物,這是史無前例的;世界大部分地區的超級富豪與其他人之間的差距也愈來愈大;對多樣性的反彈也不利於改善種族與性別平等(在大多數美國人支持多元、平等與包容的背景下)。
隨著所謂反ESG運動愈演愈烈,並導致一些知名人士受害,企業現在面臨著雙重壓力,要「遠離政治」,又要協助解決我們共同面臨的社會挑戰。
因此,在這一年即將結束之際,讓我們從三大挑戰開始,來檢視永續發展的一些重要主題。
1. 選舉與政治動盪威脅社會進步
2024年,世界上超過一半的人參與了國家選舉,結果讓人震驚。在任者普遍落敗,極右派民粹主義政黨在許多國家掌權或獲得權力,包括美國。
這是永續發展的頭號議題,因為極右派民粹主義政黨通常對氣候變遷行動採取敵對態度,或最好的情況就是什麼都不想做。(然而在專制領導的領域,中國是一個明顯的例外)。在社會永續發展議程方面,這個團體的經濟政策可能會加劇不平等[例如,經濟學家得出結論,當選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提出的關稅將導致物價升高,這對最貧窮的人打擊最大。]
川普政府即將上任,種種早期跡象顯示,這對氣候行動或多樣性及包容性明顯不利。他提名一位石油業高階主管擔任能源部長,誓言讓美國再次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儘管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執行長呼籲美國留下來),計畫阻礙從汽車轉換成電動車,並威脅要廢除拜登(Biden)總統的〈降低通膨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這項法案是有史以來在氣候行動方面最大的投資之一。還有人擔心川普任命的法官,可能會破壞環境與社會進步。例如,今年美國最高法院(U.S. Supreme Court)的一項重要裁決,推翻了長達40年的雪佛龍(Chevron)案判決,加深了監管環境與公共衛生的難度。
這一切對企業意味著什麼還不清楚,但永續議程在大多數方面都將面臨逆風,企業自行推動變革時會背負更多重擔。
2. 一些公司退縮了
今年我們目睹了一項新東西:反永續發展聲明。由於擔心遭受抵制與社群媒體上的壓力,一些公司取消或縮減了之前對多元、LGBTQ+權利、氣候目標,甚至「文化意識」的承諾。值得注意的例子,包括零售商牽引機供應公司(Tractor Supply Company)、約翰迪爾(John Deere)、傑克丹尼(Jack Daniels)、百得(Black & Decker),與世界上營收最高的公司沃爾瑪(Walmart)。
大量證據顯示,想法與背景的多樣性能為企業創造價值。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這種退縮似乎在策略上並不明智。這麼做,似乎主要是為了避免潛在的抵制威脅到品牌與業績,甚至是防止員工騷擾。雖然裡面有些降低風險的邏輯依據,但這些企業可能低估了潛在增加的風險。比如,對同性戀員工與顧客表示,你不再支持他們的權利,這對一個品牌有什麼影響?
比這些徹底退縮更常見的是「噤綠」(greenhushing),即對永續發展的努力保持沉默。正如我採訪過的一位執行長所言:「我們仍然致力於實現自己的永續目標,但我們不會張揚。」最終,大多數企業的環保工作,像是減少碳排放,可能會繼續下去;畢竟這樣做有利可圖。但社會方面,看起來就不太確定了。從我與數十家公司的對話來看,隨著多元化工作被淡化(或重新命名),永續發展被置於次要地位,似乎正在發生真正的變化。
雖然大眾對投資人在永續方面的努力與ESG產品上施加壓力,包括反ESG世界指責它們太「覺醒」(wokeness),以及永續發展倡議者指責它們「漂綠」(greenwashing),但綠色投資沒有被扼殺。貝萊德(BlackRock)的ESG基金與潔淨經濟基金仍然大賺其錢,甚至州級的反ESG法律行動也有減緩。
儘管如此,所有這些動盪對公司間的公開對話與合作產生了寒蟬效應──如果你真的不說話,就很難建立與動員伙伴關係,這可能會使行動延緩數年。對爭議與負面宣傳的恐懼,會導致公司作出非策略性、著眼短期、被動反應的選擇。保持緘默無助於解決社會面臨的最大問題。世界各地的人都想知道一間公司在重大議題上的立場,消費者會購買符合他們價值觀的品牌,你不能袖手旁觀;沒有旁觀的位置。
3. 永續發展報告的要求讓企業不堪負荷
任何在歐盟上市或在歐盟擁有子公司的企業(大約有五萬家),都需要遵守歐盟的〈企業永續發展報告指令〉(Corporate Sustainability Reporting Directive),該指令將在2025年生效。指令的要求仍未臻完善,還無法完美促進永續發展表現出成果,但從長遠來看,強制性的測量與報告是件好事─至少要求對永續發展給予一些關注,就如格言所說「被測量的才能被管理」。
然而短期來看,永續發展部門正在花費大量的精力與時間來開發新的系統與流程。它們必須報告企業對社會的影響,這對一些公司(尤其是中型公司)而言,是以前從未做過的事。大多數企業在獲取價值鏈排放(稱為「範疇三」,Scope 3)的高品質數據上,仍然很辛苦。
在戰術層面上,這些報告需求可能比前兩大趨勢更會減緩2024年的實際行動。為法規做準備,已經奪走公司的注意力與資源,而這些注意力與資源原本是用於進行實際、困難的工作,來讓企業更永續。一個令人鼓舞的趨勢是:我認識的一些大公司高階主管,在財務部門設立了ESG報告職位,這應該有助於減輕永續發展人員的負擔。
去年還有一些值得注意的主題:
潔淨經濟(Clean economy)達到臨界點
碳排放量仍在上升,但今年取得一些讓人興奮的進展。英國關閉了最後一座燃煤發電廠,使國家對煤炭發電的依賴程度從1990年的80%降至今天的零。這個轉變使歐盟去年的排放量減少8%。夏威夷也用一個巨大的電池儲存設施取代了最後一座燃煤發電廠。
全球潔淨技術投資預計在2024年達到2兆美元,是化石燃料投資的兩倍。儘管美國一些措施延緩了潔淨交通運輸的發展,其他地區的電動汽車採用率仍大幅提升,在中國銷售的新車中,超過50%是電動汽車或混和動力汽車。
AI呈指數成長,威脅脫碳的努力
亞馬遜(Amazon)、蘋果(Apple)、Meta、微軟(Microsoft),與谷歌(Google)等科技巨頭,是世界上再生能源的最大買家。但在多年來積極減少碳排後,AI呈指數成長,給全球電力供給帶來壓力,也讓這些科技公司的目標岌岌可危。在過去4年裡,蘋果與微軟的排放量分別成長了50%和30%。
長期而言,AI在幫助解決我們最大的問題與減少排放方面,具有龐大的潛力。它可以協助提高建築與交通的效率,管理潔淨電網,減少食物浪費等。但就目前而言,能源消耗與排放成長的速度,超過了AI帶來的效益。
重工業取得一些進展
一些排放量最大的產業,已經悄悄採用了低碳技術,像是電弧爐(electric arc furnaces)。今年我最喜歡的一個故事,來自一個客戶──氣候控制系統領導者特靈科技(Trane Technologies)。做為脫碳行動的一部分,它採購了一些低碳鋼,押注一些大客戶(如數據中心)會希望自己的設備有更低的碳含量。簡言之,它押對了,特靈與一些科技巨頭都花更多錢在更環保選項上。
很高興看到這情況,因為永續發展的「商業案例」一直承擔著必須證明自己成本更低的壓力。公司提供的產品特性,不論是永續或其他好處,往往都成本較高,而這也是一些顧客真正想要的。
打擊「漂綠」的開始
如果公司聲稱自己是環境保護的領導者,卻沒有採取可衡量的行動來佐證,那它往往會被指責為「漂綠」。但現在,關於漂綠的媒體報導或社群媒體的抱怨,正演進成真正的法律。歐盟的一項指令,正在追查那些在行銷中漂綠的公司。食品與農業巨頭JBS在美國股市上市的計畫遭到反對,原因是被指控「用虛假的永續聲明來促進銷售」。有意思的是,我是從一些擔心自己因為漂綠聲明被起訴的公司聽到這些案例,儘管目前針對特定產業的法律訴訟其實相對較少。所以這還不是一個重大議題,但它對永續發展的情緒產生了真實的影響。
榮譽獎:微軟與聯合利華質疑自己的遊說團體
企業在制定永續政策方面的作用被低估了(從選舉結果來看,現在更需要企業的力量)。用微軟的話說,這兩大品牌發布了報告,「用來評估【我們的】同業公會與我們自身永續目標與價值觀的契合程度。」兩家公司都發現,一些主要公會推動(或反對)的目標,與它們自己積極的減碳目標並不一致。將這些差距開放給公眾監督並不非尋常做法,這也是領導力的體現。
不榮譽獎:波音將利潤置於安全之上
如果你要列出對飛機至關重要的產品特性,前幾項必然是安全、安全,還有安全。今年波音公司(Boeing)陷入對削減成本與短期利潤最大化的執迷。保護員工與顧客的安全,是社會責任的一部分。這個故事是業務與永續發展的雙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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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疫情初期與隨後的經濟動盪期間,企業的永續發展行動其實有增加。這給了我永續發展能延續下去的希望。永續發展仍在跨國公司的議程上(由於監管與利害關係人的壓力,它們不得不做一些事),但除此之外,如今似乎很少有執行長願意在這問題上起領導作用。
這個情況很危險,坦白說,也很離奇,因為我們的環境與社會挑戰只會愈來愈明顯,代價也會愈來愈高。那麼,我們如何在2025年回到正軌,尤其在國家政府幫助減少的情況下?幾件事可能有所幫助。許多地區、州與地方政府將繼續推動氣候行動,支持潔淨經濟,捍衛人權。關心這些議題的員工可以表達自己的意見。
企業可以挺身而出,填補這個空缺。2017年,當川普總統讓美國退出《巴黎氣候協定》時,數百家公司簽署一份聲明,表明「我們還在」。當多布斯(Dobbs)最高法院的判決剝奪墮胎權時,許多公司告訴自家員工,它們會支付旅費,幫助員工前往生殖保健環境更好的州。
2025年的情況將有所不同,企業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從未像現在這樣不確定。但只要有勇氣,企業就能重新走上創造繁榮世界的道路。
(王怡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