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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罗马史数据库搜索入门——Clauss-Slaby

随着希腊罗马古代史研究逐渐走向正轨,学者和学生越来越重视起考古史料。碑铭、钱币、纸草文书、考古报告等文献在希腊罗马史研究中绝不仅仅是文献史料的「佐料」,更是诸多研究领域的「主菜」。但无论是因为出版久远,还是因为考古出版物购买不易,即使是欧洲顶尖的大学图书馆也常有缺乏纸书无法查阅的情况。好在,早已有学者将各类考古史料以不同形式整理上线,以便学者搜索取用。我愿举几个数据库简要说明使用方法,以便感兴趣的初学者利用这些史料。

首先从检索最容易、整合最系统的拉丁铭文数据库开始。相比于出版古早的(虽然仍然很有价值的)《拉丁铭文全集》(Corpus Inscriptionum Latinarum)等出版物,数据库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成为多数拉丁碑铭学者的研究起点,甚至有学者开始利用数据库进行定量讨论(虽然我本人对此仍存怀疑)。

现有收录罗马及早期中世纪拉丁铭文数据库有以下几种:

  • Epigraphik-Datenbank Clauss/Slaby (Clauss-Slaby). 拉丁铭文全文数据库,是所有数据库中收录铭文数最全的(截止 2021 年 2 月 4 日,521,969 份拉丁铭文记录)。库内只存一种铭文读法,但会链接到铭文的图片(如有)以及其他数据库。是检索入门任何拉丁铭文的上佳之选,但绝不可仅依靠本数据库。
  • Epigraphic Database Rome(EDR). 专精于罗马城发现的希腊和拉丁铭文,也收集意大利全境的铭文(不包括基督教铭文,见下)。包括拉丁文本、简要研究书目和基本考古信息。在意大利文研究书目上最为详细。研究罗马城或意大利铭文不可或缺。
  • Epigraphische Datenbank Heidelberg(EDH). 收录罗马帝国境内(意大利、伊比利亚半岛除外,见下)的拉丁铭文,包括相对丰富的考古信息、描述信息、铭文照片或素描以及人名、地名索引。研究书目的收录也相对丰富,尤其是巴尔干和不列颠地区的铭文。日耳曼地区的则仍在工作中。
  • Epigraphic Database Bari(EDB). 专精各类基督教拉丁铭文,编辑方式类似 EDR。
  • Hispania. 专精伊比利亚半岛的拉丁铭文。我本人使用甚少,据我所知,编辑模式与 EDR 类似,但往往附有铭文照片和更丰富的物理信息。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研究书目相对丰富。

另外一些不专精拉丁铭文的数据库也会有涉及部分拉丁碑铭,可以在 Clauss-Slaby 的铭文链接找到。本文仅介绍 Clauss-Slaby 的检索方式,也建议读者从这里进行搜索。我将简要说明搜索界面,并设置两个搜索案例来说明研究的入门方式。

搜索页面

以下是 Clauss-Slaby 的搜索页面(我的设置为英文,也可以使用德法意西文检索):

各项条目都比较明显,但需要说明几点。

  • 如果已知出版信息,那么可以直接在 Publication 检索。但 Clauss-Slaby 有编码方式,参见右侧 Abbreviations 的编码方式,下图是《拉丁铭文选》
    Inscriptiones Latinae Selectae)一书在 Abbreviations 页上的说明。其中方括号里的就是 Clauss-Slaby 的编码方式。因此,如要搜索《拉丁铭文选》 315 号铭文(通常在出版物里写成 ILS 315 或者 Dessau 315),那么要在 Publication 一栏输入 “D 00315“(必须打五位数!)。其他出版物以此类推。
Dessau
  • Place 表示铭文的发现地。可以用现代城市名(本国语言)搜索,也可以用古代地名搜索,因数据库中往往有多个编码。打入字符以后,会出现下拉选单,请点选选单中的地名,以便搜到。下面是搜索科隆(Köln)的下拉菜单:
    需要注意,如果现代语言有附加符号(例如 Köln、Besançon 等),需要把附加符号去掉。
  • Search Text 1 & 2 可以用以下几个逻辑符号:
    • % 可以替换任何字符。如 ”Mani%s“ 既可以搜索出 ”Manibus” 也可以搜索出 “Germanico … potestate”。不大好用,尽量别用。
    • ­_ (下划线)代表一个字符。如 “vi__it” 既可以搜出 “vincit“, 也可以搜出 “vis itus“.
    • 可以用 ^ 搜索以某些字符开头或结尾的铭文,如 “^ imp”(注意 imp 前面要有空格) 可以搜出所有以 IMP- 开头的铭文;“fecit ^”(fecit 后面要有空格)可以搜出所有以 -fecit 结束的铭文(注意,不包括缩写 f() 结尾的)。
    • 如果要搜索特定词,请在这个词前后均加空格。例如 “ August_ ” 只能搜出带有 Augusta/Augusto 之类词的铭文,但是没有空格的 “August_“ 可能就包括带有 Augustus 一词的铭文。
  • 在行省、物质材料(material)和铭文类型/个人地位(inscription genus/personal status)时,可选的标签均是拉丁文的。例如,以下是 inscription genus/personal status 可选项目的截图。
    如果有需要解释的内容,我可以补充解答。
  • comment 不用管。

在搜索框上方有两个选项:

  • no solutions 允许读者搜索缩写和缩写组合。例如,读者可以搜索 imp() 以找到所有包括 IMP 的缩写,例如 imp(erator) 及其变格。但要注意,数据库的识读不大聪明,如果要搜索 Co(n)s(ul),不能搜索 cos() 而只能搜索 co()s() (中间没有空格,如果有空格就表示两个词!)。所以我不太推荐使用这个选项,但当用户不大明白缩写时,也会有些用途。
  • wrong spelling 允许读者搜索拼写错误的铭文。例如,读者可以搜索 eiius 以找到所有把任何词错写成 eiius 的用例(常见的是 eius 或者以 -eius 结尾的人名会被写成 eiius)。在研究少数语言问题时可能有用,但经验告诉我,数据库对这一选项的编辑尚不充分,所以只可选取案例,不可量化统计。

下面我将举出两种常见的使用场景,如果读者想到什么别的案例但不知道怎么处理,我也可以补充说明。

案例 1:已知出版信息,找寻进一步信息

最常见的情况就是读到文献中引用某块铭文,利用 Clauss-Slaby 找出相关信息。我以自己研究过的一块铭文(CIL VI, 1751)举例:

  • 首先,我们要知道 CIL 是什么的缩写。正规的学术出版物(期刊、专著)都应该有缩写表,如果不巧真的没有,那么通常可以对照《牛津古典辞典》(Oxford Classical Dictionary)的缩写表、《碑铭学年鉴》(L‘Année épigraphique)的缩写表或者 Clauss-Slaby 自己的缩写表。这里,Clauss-Slaby 告诉我:
  • 因此,我们应该在搜索页面的 Publication 一栏打上 “CIL 06, 01751”,搜索到了这样的结果:
  • 于是我们知道了,这块铭文出自罗马,里面提到的人是「元老」(ordo senatorius),并且这块铭文同时也是《拉丁铭文选》(Dessau, ILS)的 1265 号铭文。
  • 搜索内容中间就是 Clauss-Slaby 选取的铭文文本。注意这个文本并不完全和原物上相对应,有些时候数据库会改动铭文上的错误,有些时候数据库补充了铭文上缺少的字符,有些时候铭文可能有多种读法而数据库只提供了一种。其中使用的特殊字符见此处说明(Advice for users 一栏)。要注意,本数据库使用的符号并不是碑铭学界常用的 Leiden System 或者 L‘Année épigraphique 标准,如果要用在论文中,请注意改写。
  • 光是看文本显然是不够的,任何深入某块铭文的研究都不能离开图片或描摹(如果我们无法前往罗马看实物的话)。一般,我们只要点击搜索页上 publication 一栏蓝色的超链接,就会找到多张来自不同数据库的图片或描摹。很不巧的是,2021 年 2 月 4 日在我这里,这个条目链接的图片源出了问题(我已经反映了问题),因此这里先附上另外一块碑铭(CIL VI, 412)以同样方式找到的图片:
  • 考虑到 Clauss-Slaby 数据库的服务器比较穷(T_T),经常会出现图片卡顿的情况,请耐心等待加载,或者以邮件反映问题,他们的回复速度往往比修网要快(!)。
    上面可以看到图片共三页,一般在最后一页会有这样的说明,我们就此进入下一步:
  • 回到 CIL VI, 1751,点选 publication 一行最后的小黑框(别问我为啥长这样,用了好几年我也没搞明白……),会出现这样的页面:
  • Clauss-Slaby 会把我们带向其他合作数据库,我们一个个点开探索一番:
  • Last Statues of Antiquity (LSA),这是一个专精古代晚期雕像和雕像基座的数据库。当 Clauss-Slaby 链接到这个数据库时,就意味着这块铭文很可能是一个雕像基座,并且很有可能有丰富的图片和解说!好运!点开后会出现这样的页面:
  • 果然,信息非常丰富,也有不少图片。如果更感兴趣,还请点开下面的 Read Discussion 了解更多。
  • 既然这块铭文发现在罗马,那就极有可能链接到 EDR 页面。毕竟石头在意大利,这里的图片更为丰富,例如下面:

这个页面的基本信息也比较丰富,并且在注释说明上也更为清楚。比如下面的铭文文本:

相比于 Clauss-Slaby,EDR 更明确地告诉我们,”Nobilitatis“开头的十五行字是在正面(fronte)的,而“Dedicata“ 开头的几行字是在基座的左面(sinistro);当然,LSA 也提到了(但是没那么清楚)。而它的下注 Apparatus 也比较细致,告诉我们这位 Petronius Probus 也出现在了其他几处铭文中。当然,也会有一些小问题:比如这一页上 EDR 把「宗教」标上了「异教」(pagana),但实际上,Petronius Probus 是秘而不宣的基督徒(参考上面的 LSA),只是因为这块铭文完全没有基督教元素,所以 EDR 还是标上了 pagana。

  • CIL 在线版信息。这里偶尔会有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蒙森版 CIL 的电子版(不巧现在科隆数据库服务器炸了,每月一炸 T_T),还有进一步的参考书目(见 Literatur 一栏)。偶尔有些用。
  • 最后一个链接是 Dessau《拉丁铭文选》的对应那一页。或许有些用吧?至少我们知道 Dessau 选了很多个 Petronius Probus 相关的碑铭。

有了这些内容,相信大家就已经能深入探讨这块铭文的很多问题了。如果你还想找铭文的英文翻译,那么 LSA 往往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里是我对这份碑铭的一篇小研究

如果想要找一些更广的问题呢?下面一个案例是先前我做过的小分析:

案例 2: 利用数据库讨论小问题

先前曾经和一位老师讨论过关于 Nero 使用头衔的问题。我尽量在不剧透的情况下使用我自己的研究方式讨论。

首先,我认为在罗马皇帝的头衔问题上,碑铭和钱币相比史书更有史料价值。罗马中央铸币厂铸造的帝国钱币往往是最及时、最官方的表现形式;但因为帝国钱币的样式非常多,皇帝头衔经常不会写全。因此,当时刻写官方文书的铭文以及地方上(尤其是皇帝派出的地方官)敬献给皇帝的荣誉铭文(honorific inscription)也是十分及时、很官方的文本。而史书则往往晚出,并且经过大量传抄而产生不少讹误,皇帝头衔又是中世纪钞工不那么严格重视的内容(经常有钞工缩掉头衔的案例),所以我们现在拿到的塔西佗、苏维托尼乌斯等,并不适合直接拿来证明皇帝的头衔,而只适合用来参考。

决定使用钱币和碑铭以后,我们就要分别讨论怎么使用了。钱币的部分,等我有时间讨论 RIC online 以后再说;这里只说碑铭。当然,因为是在讨论头衔问题,我们无须特别在乎单个铭文的物理特征(只要凭经验看一下,是否太短而无法还原或者不可用),而更需要注重数量和规律。应对不同的问题,需要看重的信息也不大一样。

打开 Clauss-Slaby,直接搜索 “Nero” and “Claudius”,会出现 114 条数据。但是这是全部么?显然,我们只搜索了主格的情况,而敬献给尼禄的铭文,应该把 Nero 变成与格(考虑到不同地区的拼写,不一定是 Neroni,有些地方也写成 Nerone)。把 “ Neron_ ” and “ Claudi_ ”输入,会出现 99 条数据,而且基本上和前一次搜索不太重合。另外,我们要把提比略(被奥古斯都收养前叫 Tiberius Claudius Nero)去掉。考虑到时间线,可以把时间限缩到尼禄统治时期的公元 54 至 68 年。这样材料就很丰富了(当然,有心的话也可以搜索 “ Neron_ % Claudi_” and not “ Nero % Claudius “,不过太复杂了,与其这样不如直接看结果了)。

粗略扫过一遍以后会发现,尼禄的头衔通常很长,除了普通的 Nero Claudius Caesar Augustus 以外,还有很多经常附在其中的名称:比如 Germanicus,甚至也会提到 Tiberius 和 (divus)Augustus。我们知道,Germanicus 既是尼禄养父 Claudius 的名字一部分,也是 Claudius 长兄、未能称帝但深有名望的 Germanicus 的名字。那么尼禄是因为什么才提到 Germanicus 的呢?

在上面的基础上,我们搜索 “ Nero Claudius % Germanicus ” and not “nepo”(「外孙」nepos,但是变格后无法控制,所以搜索 nepo),再分别换用 “ Neron_ % Claudi_ ”, and “nepo” 等等方式对比,会发现在各种改变中,and “nepo” 的搜索案例都要多于没有 “nepo” 的。稍微看一下搜索结果,也会发现往往没有 nepo 的铭文相对要短、往往出现在一些军事类的铭文上。那么是否可以认为,表现尼禄的地方官员在树立铭文时,更喜欢帮尼禄攀上他叔叔 Germanicus 的亲戚呢?

当然,这个问题还可以继续研究。比如,哪些类型的铭文更喜欢刻上 Germanicus?在刻字时,这些名字是如何排版的呢?是否有些 Germanicus 曾经打过仗的地区更喜欢帮尼禄攀亲戚?什么情况下不仅要讲 Germanicus,还要讲 Tiberius 甚至 Augustus 来加强尼禄的地位呢?比如,下面是铭文 CIL XII, 5469 的描摹图:很显然,最受强调的是尼禄身为 Claudius 儿子的事实,而 Germanicus、Tiberius 甚至 Augustus 的名字都堆在一起写成三行之后,尼禄头衔的后一部分 Caesar Augustus 才出现,而他自己的 Germanicus 称号与他的职位之类则放在一起。

当然,拉丁铭文的材料丰富,很多时候确实需要看使用者想要如何利用。使用数据库也往往是研究中的一步而已。仅仅尼禄头衔这个问题,我们也不可能离开钱币史料和文本史料。不过,可能很多历史研究都是这样,钱币、碑铭、文本文献都是我们手上的武器。武器嘛,那当然是练得熟练以后,手上越多越好。只是在使用每一种材料之时,都不要过分依赖它,而是清楚各自的长处和局限,在需要的时候尽量利用。

接下来有时间的话,会优先考虑介绍使用 Online Coins of the Roman Empire (OCRE) 的技巧和注意。不过,请让我有些时间……


初刊于我的个人博客。感谢豆友 giggbear 的指正。
名古屋大学 川口悠紀子 助理教授的日文 Clauss-Slaby 介绍启发了本文,特此致谢。

古典时代

Sophocles’ Antigone 翻译 781-1114

第三合唱歌781

一组正旋歌:

爱情啊,你从来未吃过败仗。

爱情啊,你浪费了多少钱财。

你在少女的柔软的脸颊过夜,

你跨越了辽阔的大海,还有,

那地处荒野居住地上的小屋。

没有任何凡人,能够逃脱你,

没有任何神祇能够抵御诱惑,

谁碰到你,谁就会变得疯狂。

一组反旋歌:

你把人的思想牵引远离正直,

使他们遭到毁灭,正如现在,

这血亲之间的纷争是你挑起,

从美丽新娘眼中发出的炽热,

战胜了一切获得了最终胜利。

爱情啊,征服那伟大的神律,

致命的诱惑来自阿芙洛狄特。

尾歌:

我现在也已经逾越了了法律,

此情此景,我的泪水止不住,

当我看到安提戈涅被押送走,

送去那众生得以安息的新房。

二组正旋歌

安提戈涅:

啊,看着我,忒拜的公民啊,

这是我最后的旅程,这阳光,

也是最后一次见永远不会了。

让万物沉睡的冥王将带我走,

带去冥河,在我活着的时候。

没有迎新之歌,也没有仪式,

马上我将会成为冥界的新娘。

歌队长:

你难道不是伴随着掌声光荣,

走向那属于死者的洞穴的吗?

使人消瘦的疾病不会伤害你,

刀剑的代价也不会由你给出。

放眼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个人,

自己做主,活着走向哈迪斯。

安提戈涅:

弗里吉亚人坦塔洛斯的女儿,

我却听说她死的极为凄惨啊,

岩石如同常春藤一般包裹她,

人们说雨和雪落在她的身上,

消瘦的身躯不堪重负,眼泪,

从她湿润的眼眶落到胸膛上。

哈德斯催我入睡,如她一般。

歌队长:

但是她是女神,是众神所生,

而我们只是凡人,为人所生,

不过,这也是极大的荣誉了,

生死时人们都说你和神一样。

安提戈涅:

你这是在挖苦我,以我祖先,

父神之名,为何不等我死了,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来羞辱我。

忒拜啊,城里生活富足之人,

狄耳刻水泉啊有着美好战车

的忒拜圣林啊,请你们见证,

我并没有朋友为我落泪哀伤,

我违反了什么法律,被放逐,

去那石牢,我奇怪的坟墓里。

悲哀之人,我既不与死人住,

也不与活人住,既不住阳间,

也不是住在那黑暗中的冥界。

歌队长:(853)

孩子啊,你真是鲁莽之极啊,

竟敢猛撞向正义女神的基座,

我的孩子啊,你这是在偿还,

从你父辈传下来的种种罪恶。

安提戈涅:(857)

你的话触及了我心中的悲痛,

我父亲的命运时常反复发生,

拉布达科斯家族的命运亦是。

他与自己母亲灾难般的婚姻,

我父亲,与自己母亲的结合!

可怜的我到底如何来到世上。

还没结婚的我,就被人诅咒,

要去地下,与他们一起居住。

哥哥,你也就着悲惨的婚姻,

你的死,也带走了我的生命。

歌队长:(872)

你的行为展示出了你的虔敬,

但是权力,掌握它的人手中,

那它就不容许被任何人侵犯,

是你的倔强性格毁了你自己。

安提戈涅:(876)

没有哀乐,没有朋友和婚姻,

我独自走在前方的道路之上,

可怜的我,再也看不到阳光,

我的命运没有人哀悼和怜惜。

克瑞翁:(883)

你们难道不知道?临死之前,

任何人都不会停止悲鸣痛哭。

你们怎么还不赶紧将她带走,

你们什么时候才按我的吩咐,

将她带走,去那山洞的坟墓,

让她一个人,随她是想去死,

还是想在那样的地方去生活。

无论如何,在这个女人身上,

我们是根本没有任何错误的,

但是她的权力被已被剥夺了,

那与我们同住于地面的权力。

安提戈涅:(891)

坟墓啊,新房啊,永久关着我的石窟啊!

我马上就要去找我那些死去了的亲人啊,

珀耳塞福涅将他们悉数带去了黑暗之地,

我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命运最为凄惨,

因为我要在寿命未尽的时候走向那地下。

很希望我这次前去能够受到母亲的欢迎,

受到父亲的欢迎,受到你的欢迎,兄长。

你死后,我曾经亲手给你洗净使你净化,

亲手在你的坟前,给你奠酒让你获荣誉。

正是因为掩埋了你的尸体,我遭此命运。

然而在聪敏人眼中,我这样做是正确的,

如果是我的孩子死了,或我的丈夫死了,

我都不会做这件事情,违抗城邦的意志。

是因为什么规则我才能够说这样的话呢?

我的丈夫若是死了,我可以再找一个去,

我的子女若是死了,我可以再生一个去,

但是我的兄长死了,且我的父母也死了,

我却永远也不会有一个兄长在我身边了,

我就是根据这一法则,才对你礼敬有加,

但是哥哥啊,克瑞翁确认为我犯了错了,

觉得我胆大包天,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现在捉住我,将我带走,没有过婚姻,

没有上过新床,没有享受过婚姻和儿女。

可怜的我,马上就要活着走向死人墓穴。

我究竟是违反了哪条神律,僭越了什么?

我应该呼唤哪位神明?谁才能来保护我?

因为我明明如此虔敬,却被安不敬之名。

如果神明认为我做的错了,我便会释然,

原谅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因为是我错了。

但若事实证明他们是错误行为的施加者,

但愿他们能够受到比我更加残酷的惩罚。

歌队长:(929)

那如之前一样的想法,如狂风暴雨一般,

如之前一样,仍旧占据着她自己的头脑。

克瑞翁:(931)

那些押送她的人,马上就要受到惩罚了,

因为这件事情吗,被他们拖延的太久了。

安提戈涅:(933)

哎呀呀,这句话表明我的死期马上就到。

克瑞翁:(935)

我不能给你希望,说判决结果不是这样。

安提戈涅:(937)

忒拜城上的古老城邦啊,我祖先之灵啊,

我马上就要被带走,不再有任何的拖延,

忒拜城的长老啊,看看我在什么人手里,

遭受了什么样的惩罚,皇室的最后一代,

只因为我的虔敬思想,和我虔敬的行为。

第四合唱歌(944-987)

一组正旋歌

达娜厄原也生活在阳光之下,

后被转移到暗无天日的铜屋。

她也在那坟墓一般的屋子中,

被别人囚禁,好似一个囚徒。

可是啊,孩子,她出身高贵,

在金雨中,她怀了宙斯之子。

但是命运的力量太过于神奇,

金钱不能改,物质不能衡量,

高墙与跨海的船只不能逃避。

德律阿斯之子,厄多涅斯王

因为对狄奥尼索斯进行取笑,

被其关在石头所做的牢房中。

他的愤怒就这样被压制住了,

这事情他知道的已经太迟了,

他怒而攻击的居然是一位神。

他试图查看那些受灵启之女,

触碰酒神巴库斯跳跃的火焰,

触怒了手持萧管的文艺女神。

二组正旋歌

在那双海深色的海水的旁边,

是波斯普鲁斯海峡,她旁边,

是色雷斯的萨尔米德索斯城。

阿瑞斯,位置靠近这座城邦,

在那里,看到菲纽斯的双子,

他们因受到诅咒而得到创伤,

他们被他疯狂的妻子弄瞎眼,

她伸出了沾满了血污的双手,

用纺纱杆尖报复般刺向双眼。

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日渐消瘦,

他们因自己的悲惨命运哭泣。

母亲的婚姻不幸福生的孩子。

她来自古老家族厄瑞克透斯,

但是她却在遥远的山洞长大,

同他父亲的风暴生活在一起,

波瑞阿斯之女与其他人一起,

生活行走在陡峭的山崖之上,

可是即使是她呀,我的孩子,

她也受到那无情命运的打击。

忒瑞西阿斯:(988)

忒拜的长老们,我们来了,两人一双眼,

瞎子需要有人搀扶带领,这样才能行走。

克瑞翁:(991)

年事已高的忒瑞西阿斯,你来为了何事?

忒瑞西阿斯:(992)

我会说清楚的,那你会听取先知的话吗?

克瑞翁:(993)

在过去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违背过你呢?

忒瑞西阿斯:(994)

这也是你将这城邦之船驾驶平稳的原因。

克瑞翁:(995)

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件事情能够得到证明。

忒瑞西阿斯:(996)

好好想想吧,你现在又处在厄运刀口了。

克瑞翁:(997)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了你的话很害怕。

忒瑞西阿斯:(998)

当你看到了我的预兆后,你就会知道的。

当我坐上我原来的位置观测飞鸟的时候,

在那里,我可以辨别出每只飞鸟的叫声,

因为这里所有鸟都发出了可怕的鸟鸣声,

就在其中,我听到了一种恨奇怪的声音。

我知道它们正在用血爪子相互撕扯对方,

翅膀呼呼的拍打使这种声音显得更激烈。

当我被此情此景警告的时候,我十分怕,

于是我试着在点起的祭坛火堆燃烧祭祀,

但是火焰并没有从我的牺牲中跳跃出来,

灰烬中髀肉流出的汁液冒烟并发生爆炸。

胆汁迸溅到了空中,大腿也流露出液体,

包裹着大腿的肉绽开,露出很多的脂肪。

这场仪式并没有什么预兆,我一无所见,

我从这个男孩这里学到了这许多的事情,

他指引着我,正如我一直引导别人一般。

是你的意志将污染带进了整个忒拜城中,

我们的祭坛和炉子都被尸体的肉弄脏了,

是飞禽和野狗从俄狄浦斯之子身上撕下。

因此诸神不肯从我们这里接受祭祀祈祷,

不愿意接受我们祭祀的大腿上发出的火,

连鸟儿也不愿意再发出鸣叫帮助我预言。

因为这些鸟儿也吞噬了被杀者的血和肉。

孩子,想一想吧,过错,每个人都会犯,

一个人只要犯下了错误,并遭受到苦难,

只要学会改正自己的错而不是不为所动,
就不会显得愚蠢,也不会显得悲惨不堪。

顽固的性格会让你陷入愚蠢的可恶名声。

放过那个死者吧,不要杀那个已死之人。

再次杀死那个死者又算什么英雄所为呢?

我是对你怀着好意,才会前来劝告你的,

若一个人的建议能够带来诸多好处的话,

听信这建议,本来就是一件极大的乐事。

克瑞翁:(1033)

老人们,你们像那射向靶子的箭矢一样,

不断地向我涌来,我也不是没被你伤过。

我曾经就被你们卖过,装到那货船之上。

你们尽管去赚钱吧,只要你们心里原意,

不论是萨尔迪斯的白金,还是印度黄金。

但是你们绝对不能将这个死去之人埋葬,

即使宙斯的鹰将他的血肉抓起扔向王座,

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因为害怕污染城邦,

就允许你们,对那个罪恶之人举行葬礼。

因为我知道,没有凡人有能力污染神明。

年迈的忒瑞西阿斯,即使是最聪明的人,

在为了追求利益,而说出漂亮话的时候,

这个人,也会摔得极为凄惨,充满羞耻。

忒瑞西阿斯:(1048)

哎,有谁知道呢,又有谁考虑过这件事。

克瑞翁:(1049)

什么事情?你又要说什么陈词滥调呢?

忒瑞西阿斯:(1050谨慎)

好的建议在所有的财富中占几何有多好?

克瑞翁:(1051)

我认为,正如愚蠢一样,是最坏的东西。

忒瑞西阿斯:(1052)

愚蠢,这正是你所患上的疾病。

克瑞翁:(1053)

我不愿意用不和善的词语回应先知话语。

忒瑞西阿斯:(1054)

你已经说了,你认为我的预言不是真的。

克瑞翁:(1055)

是的,你们那一个族的预言家都贪财。

忒瑞西阿斯:(1056)

僭主,也是如此,你们都爱卑鄙利益。

克瑞翁:(1057)

那你知道你非难的人,他们都有权力吗?

忒瑞西阿斯:(1058)

我知道,正是由于我,你才救了这城邦。

克瑞翁:(1059)

你是个有能力的先知,但却做不光荣之事。

忒瑞西阿斯:(1060)

你会惹得我说出本该藏在心底深处的话语!

克瑞翁:(1061)

那你就说吧,只要不是一心向着利益说话。

忒瑞西阿斯:(1062)

你早就认为我这么做了。

克瑞翁:(1063)

要知道,你永远不能跟我的判断做买卖。

忒瑞西阿斯:(1064)

你要知道,你的生命已经没剩下几天了,

再也不能够看到阳光的奔跑了,要知道,

你将要用自己的儿子的尸体换他的尸体,

因为你曾将一个生活在世上的人送下去,

卑鄙地将一个活着的人,扔到坟墓之中;

你还将一个本应该属于地下诸神的尸体,

扣留在人间,这个尸体没有祭奠和埋葬。

你和诸神都不应该将这件事情划上关系,

但你却卷入其中,这样你就冒犯了诸神。

正是因为这事,冥王的手下的报仇神们,

那些充满愤怒的神,最终的毁灭之神啊,

正在暗中等着你,给你加诸相同的命运。

你好好想想我是不是因为受了贿赂才说。

不就时候,你的家中就会传出男女哭声,

所有的城邦都会因为对这气愤而被激怒。

因为他们城邦的战士们,并没有被埋葬,

野狗和野兽甚至是飞鸟,吃掉他们的肉,

鸟儿还将不干净的气体带入城邦的祭坛。

因为你激怒了我,我将会像射手一个样,

将箭矢射向你的心头,如我的愤怒一般。

孩子,带我回家吧,让他向年轻人发怒,

让他学着将自己舌头变得稍微柔和一些,

让他的思想比现在的智慧变得更敏锐些。

歌队长:(1091)

主上,这人走了,却留下了可怕的预言。

从覆盖着我脑袋的头发,自黑变白之间,

我就知道,他就没有对这个城邦撒谎过。

克瑞翁:(1095)

这件事我知道的很清楚,心里烦乱无比。

让我让步并非好事,但是若我继续抗争,

我的精神却会在灾难之网接受无尽打击。

歌队长:(1098)

啊,麦诺叩斯的儿子啊,你需要好建议。

克瑞翁:(1099)

我需要做什么?快告诉我,我一定遵守。

歌队长:(1100)

快去讲那个在石头坟墓中的女孩放出来,

再给躺在这里的尸体重新立起一个坟墓。

克瑞翁:(1103)

这就是你的建议吗?你想让我让步吗?

歌队长:(1104)

尽快去做吧,主上,神明迅捷的复仇者

比那些有错误想法的人,行动更为迅捷。

克瑞翁:(1106)

哎,这是多么为难啊,但我还是要回转,

一个人并不能够同那更高的力量相抗争。

歌队长:(1108)

去吧,亲自去做这事情,别让别人抢先。

克瑞翁:(1109)

我现在就出发。喂喂,我全部的仆人啊,

快点拿上斧头,到那远远可看见的地方。

是我亲手将她的现在就要亲手将他释放。

我现在相信了,人应该一辈子遵守神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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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 comes 官百科条目

以下皆从 O. Nicholson (ed.), The Oxford Dictionary of Late Antiquity (Oxford 2018).

comes, Roman (Doug Lee)

虽然常被译作 ‘count’ /「伯爵」,但 comes 本义是「同伴」,暗示着与皇帝的亲近关系。究其本身,这个术语长期被用来指那些随皇帝出行的伴驾者。但在古代晚期,这个词成了一系列与皇帝宫廷相关联官职的正式称呼,其中最重要的是「圣库卿」(comes sacrarum largitionum)和「私务卿」(comes rei privatae)两位财物官员。

也出现了一种特别的军事用法,即「军务卿」(comes rei militaris),指指挥野战军分遣队的官员。这一头衔还用于英吉利海峡、撒克逊海岸防线(comes litoris Saxonici)的指挥官以及其他军事场合(e.g., 「内卫卿」comes domesticorum, 「宿卫卿」comes excubitorum)。

除了这些职能上的称呼,这个词还被用来表示一种荣誉品位。它最初由君士坦丁一世授予重要元老和官员,以奖励他们的效劳。但到 4 世纪末,这一荣誉的发放实在太广,以致除了其最高的三个品位等级以外,头衔已经贬值了。

这个头衔在西方的后继国家仍有后续,其中最常见的是「市政卿」(comes civitatis),东哥特和西哥特王国中负责解决其城市领土上哥特人之间的纠纷。在法兰克王国,拥有这个头衔的官员职权范围更广,负责监督司法、税收和征兵。

  • A.H.M. Jones, LRE, 104-5, 257-62, 526.

comes, post-Roman (Paul Barnwell)

王室廷臣的总称,常见于勃艮第、法兰克、东哥特和西哥特王国;在法兰克王国,这是(日耳曼语)grafio 的同义词。一些「卿」有着更具体的头衔,例如「司厩卿」 comes stabuli,表示专管特定领域的官员,但所有「卿」都代表国王履行范围广大的职责。诸卿参与法律制定,如《西哥特罗马法》 Lex Romana Visigothorum(《阿拉里克法律简编》Breviarium of Alaric)和勃艮第的《法规汇纂》Liber Constitutionum(《勃艮第法典》Lex Burgundionum)、参与王国行政、税收管理和军事领导。在勃艮第王国,司法管理由两位卿官进行,勃艮第人和罗马人各一,这反映了两个族群同化的早期阶段,以及在勃艮第定居点确立的族群间资源公平共享的需求。

在特定城市中也会有「市政卿」(comites civitatum),他们是国王在地的代表和政府事务的管理官,并对无法以当地(法外)方式解决的纠纷担任主审法官。在罗马诸行省并无这种职位。其职能可能取代了罗马的行省总督、公务理事(curator rei publicae)或护市官(defensor civitatis)的一些职能。与罗马帝国相比,蛮族王国较小的规模使这种地方官员仍能是王室廷臣一部分。

  • LexMA s.v., comites, vol. 3, 70-6 (G. Wirth et al.).
  • P.S. Barnwell, Emperor, Prefects and Kings (1992).
  • P.S. Barnwell, Kings, Courtiers and Imperium (1997).
  • D. Claude, ‘Untersuchungen zu frühfränkischen Comitat’, ZRG (GA) 81 (1964), 1-79.

comes commerciorum (Doug Lee)

「商贸卿」。帝国官员头衔,负责征收外贸通行费。《百官志》(Notitia Dignitatum)中列出三员,位在东方的圣库卿下,分别负责管理东方与埃及、多瑙河下游与黑海、伊律里亚的贸易。到 5 世纪,头衔改为 commerciarii(商贸官)。

  • Jones, LRE 826.

comes domesticorum (Christopher Kelly)

「内卫卿」。「内卫」(protectores domestici)的指挥官和皇帝阁臣(Consistorium)之一。《百官志》(西方 13,东方 14)表明,这一职位分为独立的步军(comes domesticorum peditum)和骑军(equitum)指挥。中护军卿可以直接升职出任「军务长官」(magister militum)。

  • Jones, LRE 372 & 636.
  • Gavin Kelly, Ammianus Marcellinus: The Allusive Historian (2008), 119-22.

comes domorum (Christopher Kelly)

「家务卿」。负责皇家领地的官员,隶属于私务卿。可能与「卡帕多奇亚家务卿」(comes domorum per Cappadociam,管理「卡帕多奇亚圣家产」domus divina per Cappadociam)是同一官职,后者自 4 世纪晚期起隶属于「内廷首席」 praepositus sacri cubiculi

  • Delmaire, Largesses, 220-3.
  • Kaplan, Propriétés, 10-16.

comes orientis (Christopher Kelly, Oliver Nicholson)

「东方卿」。东方管区(dioecesis of Oriens)知事(vicarius)的头衔,以安条克为首府。代替东方知事(vicarius Orientis,最后见于 325 年)的这一职位可能是君士坦丁一世「行省诸卿」(comites provinciarum)唯一长存的。在 535/6 年,查士丁尼一世将「第一叙利亚执政」(consularis of Syria Prima)与「东方卿」合并(《查士丁尼新律》8.5),但在 542 年,东方卿又一次对邻近行省发号施令(《查士丁尼新律》 157).

  • Jones, LRE 105, 281, 374.
  • G. Downey, A Study of the Comites Orientis and the Consulares Syriae (diss. Princeton, 1939).

comes rei privatae (Christopher Kelly)

「私务卿」。颇具权势的廷臣,主管「私务」部门(res privata),负责管理国有(皇帝领有)土地的行政与收入。他是皇帝阁臣一员,「杰出者」(vir illustris)等级(至少到 380 年代)。这一职位到 6 世纪末受贬抑,其主要职责被司囊官(sacellarius)取代。

  • Jones, LRE 411-27.
  • Brandes, Finanzverwaltung, 32-48.
  • Delmaire, Largesses, esp. 25-124.

comes sacrae vestis (Christopher Kelly)

「圣衣卿」。负责管理皇家服饰、象征器物(regalia)、皇冠珠宝等的圣衣局(vestis sacra)。该职务由皇室内廷(cubiculum)的宦官(castrensis)担任。圣衣卿负责供货、取用,受圣库卿管辖。

  • Delmaire, Largesses, 464-70.

comes sacrarum largitionum (Christopher Kelly)

「圣库卿」。颇具权势的廷臣,主管「圣库」(sacrae largitiones),(与大区总长 praefectus praetorio 一同)负责税赋和收入。皇帝阁臣一员,「杰出者」等级(至少到 380 年代)。这一职位到 7 世纪初受贬抑,其主要职能由司囊官和书记官(logothetes)取代。

  • Brandes, Finanzverwaltung, 18-27, 498-510.
  • Delmaire, Largesses, esp. 25-124.

comes stabuli (Paul Barnwell)

「司厩卿」。皇家廷臣,先前称「司厩官」(tribunus stabuli)。斯提里柯(Stilicho)似乎是第一位已知有此官衔者(CIL VI, 1731),之后埃提乌斯(Aëtius)和阿瑞俄宾多斯(Ariobindus Dagalaiphus)也分别出任过司厩卿。

墨洛温高卢也使用这一官衔,指管理国王马匹的廷臣。忠诚是其先决条件,因为王将马匹托付给该官员,许多司厩卿也出任使者或接受机要任务。

  • Jones, LRE 625-6 & 1148.
  • P.S. Barnwell, Emperor, Prefects and Kings (1992).
  • P.S. Barnwell, Kings, Courtiers and Imperium (1997).

curator rei publicae (Christopher Kelly)

一年一任的市政职务,本由外来的皇帝委任,但到 4 世纪,(至少在北非城市),这些理事通常担任高级市政官职「二人官」(Duumvir)。公务理事(curator rei publicae)或市政理事(curator civitatis)是一座城市的首席代表,监管建筑项目并维持治安。在大迫害期间,理事官频繁传讯基督徒。在东方,理事官(希腊文 λογιστής)声望相对较低(《提奥多西法典》8.12.8)。到 6 世纪,任职人(此时称 pater civitatis)由主教、头面市民和主要地主选任(《查士丁尼新律》128.16)。

  • Jones, LRE, 726, 758-9.
  • Lepelley, Cités, vol. 1, 184-93.
  • C. Lucas, ‘Notes on the Curatores Rei Publicae of Roman Africa’, JRS 30 (1940), 56-74.
  • G.P. Burton, ‘The Curator Rei Publicae: Towards a Reappraisal’, Chiron 9 (1979), 465-87 at 477-9.
希腊化时代

承认现状的法令?

编者按

这份铭文以德尔斐近邻邦联(Amphiktyonia)的名义规定雅典发行的四德拉克马银币通行,并对不接受这种钱币的平民和官员加以处罚。这不仅是关于希腊世界钱币应用的重要史料,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希腊化晚期钱币的多样性、雅典在罗马支持下逐渐重新取得对希腊本土的影响力等。

该铭文刻写于德尔斐圣所的雅典圣宝库(treasury of the Athenians,见下图)。该建筑始建于公元前 5 世纪,原是雅典公民在当时容纳给德尔斐阿波罗神敬献品的建筑(建筑本身也造价不菲)。在古典时代以后,也不断有德尔斐、近邻邦联或者与雅典相关的法令和致敬铭文刻在圣宝库南墙上,使这面南墙成为无可比拟的铭文宝库。本文关注的这篇就刻写在南墙中间位置,路人平视或稍仰视即可看清,是墙上最好读的区域之一。

既往版本

  • Powtow, H., Sylloge Inscriptionum Graecarum3 n°729.
  • Fouilles de Delphe (FD) III 2, 139.
  • Melville-Jones, J.R., Testimonia Numaria: Greek and Latin Texts concerning Ancient Greek Coinage (London 1993) n°226. (希腊文-英文对照)
  • Jacquemin, A., D. Mulliez & G. Rougemont, Choix d’inscriptions de Delphes, traduites et commentées (Athens 2012) n°182. (希腊文-法文对照)
  • Lefèvre, Fr. Corpus des inscriptiones de Delphes (CID) IV (Athens 2002) n°127.(希腊文-法文对照,本文据此出希腊文)
  • Amaoutoglou, I. Ancient Greek Laws. A Sourcebook (London 2008) n°52(英文)
  • Austin, M.M., The Hellenistic World from Alexander to the Roman Conquest 2 ed. (Cambridge 2006) n°125.(英文)

相关研究

  • Daux, G., Delphes au IIe et au Ie siècle (Paris 1936) pp. 387-91.
  • Bogaert, R., Banques et banquiers dans les cités grecques (Paris 1968) pp. 115-6. (主张是雅典对罗马在希腊影响力的反击)
  • Giovannini, A., Rome et la circulation monétaire en Grèce au IIe s. av. J.-C. (Paris 1978) pp. 64-73 & 96-102. (定年不可接受)
  • Figueira, Th., The Power of Money: Coinage and Politics in the Athenian Empire (Philadelphia, PA 1998) pp. 560-2.
  • Lefèvre, Fr., L’amphictionie pyléo-delphique : histoire et institutions (Athens 1998) p. 154 & 228-9.
  • Sánchez, P., L’amphictionie des Pyles et de Delphes : recherches sur son rôle historique, des origines au IIe siècle de notre ère (Stuttgart 2002)

Greek

ἄρχοντος ἐν Δελφοῖς Πολύωνος, [μηνὸ]ς Δαιδαφορίου τρεισκαιδε-
κάτᾳ, ἔδοξε τοῖς Ἀμφικτίοσι τοῖς [ἐλ]θοῦσιν εἰς Δελφοὺς δέχεσθαι πάντα[ς]
τοὺς Ἕλληνας τὸ ἀττικὸν τέτραχμ[ον] ἐν δραχμαῖς ἀργυρίου τέταρσι. ἐὰν
δέ τις τῶν ἐν ταῖς πόλεσιν οἰκούντ[ων], ἢ ξένος ἢ πολίτης ἢ δοῦλος, ἀνὴρ
5 ἢ γυνή, μὴ δέχηται μηδὲ διδῶι καθάπερ γέγ[ραπ]ται, ὁ μὲν δοῦλος μαστιγωθήτω
ὑπὸ τῶν ἀρχόντων, ὁ δὲ ἐλεύθερος ἀποτινέτ[ω δρ]αχμὰς ἀργυρίου διακοσίας· καὶ οἱ
ἄρχοντες οἱ ἐν ταῖς πόλεσι καὶ οἱ ἀγορανόμοι [συνεπι]σχυέτωσαν ἵν’ εἰσπράττη-
ται παρὰ τῶν μὴ πειθομένων τῶι δόγματι τὸ προ[γεγραμμέν]ον διάφορον· καὶ ἔστω
τοῦ εἰσπραχθέντος διαφόρου τὸ μὲν ἥμισον το[ῦ ἀγαγόντος] ἐπὶ τὴν ἀρχὴν τὸν ἀπει-
10 θοῦντα, τὸ δὲ ἥμισον τῆς πόλεως. ἐὰν δὲ οἱ ἄρχοντες [οἱ ἔναρχοι ἐν τ]αῖς πόλεσι ἢ <ἐν> ταῖς
πανηγύ[ρ]<ε>σι μὴ συνεπισχύωσιν τοῖς ἄγουσιν ἐφ’ [αὐτοὺς τὸν ἀπειθοῦν]τα τῶι δόγματι, εἶ-
ναι κατ’ αὐτῶν τὰς κρίσεις ἐν τοῖς Ἀμφικτύοσιν, π[εποιημένης πρότερον ἐξε]τάσεως κατὰ τ[οὺς]
ἀμφικτυονικοὺς νόμους. [ὁμοίω]ς δὲ καὶ ἐὰν οἱ τραπ[εζῖται οἱ καθίζοντες ἐν ταῖς πόλε]σι καὶ ταῖς π[ανη]-
γύρεσι μὴ πειθαρχῶσιν τῶι [δόγ]ματι, ἐξουσίαν ἔχε[ιν τὸν βουλόμενον ἄγειν αὐτοὺς ἐπὶ τοὺ]ς ἄρχοντ[ας· εἶ]-
15 [ν]αι δὲ καὶ κατὰ τούτων τὰς κρίσεις, ἐάν τινες βού[λωνται μὴ συνεπισχύειν τοῖς ἄγουσιν, ὥσπερ κατ]ὰ τῶ[ν ἄλ]-
[λ]ων γέγραπται. τοῦ δὲ δόγματος τὸ ἀντίγραφον [διακομίζειν ἕκαστον τῶν ἱερομνημόνων ἐσφραγισμένον]
[εἰς] τὴν ἑαυτοῦ πατρίδα, διαπέμψασ<θ>αι δὲ αὐ[τὸ τὸν γραμματέα πρὸς πάντας τοὺς Ἕλληνας, καὶ ἀναγράψαι]
[ἐν Δ]ελφοῖς ἐπὶ τὸν τῶν Ἀθηναίων θησαυρὸν [ἐν τῶι ἱερῶι τοῦ θεοῦ, ὁμοίως δὲ καὶ ἐν Ἀθήναις ἐν ἀκροπόλει, ὅπως]
[πάντε]ς ἐπιγινώσκωσιν ἣν πεποίηνται οἰ[κονομίαν οἱ Ἀμφικτύονες περὶ τούτων].


时值 Polyon 任德尔斐执政官,Daidaphorios1 月 13 日,来到德尔斐的近邻邦联2成员决定:

  • 所有[3]希腊人应以 4 德拉克马银(的价格)接受阿提卡的四德拉克马(银币)3
  • 如果[4]任何住在城中之人,无论是外邦人、公民还是奴隶,无论男女,不接受它(阿提卡四德拉克马)或不按照本法规定支付,那么奴隶将遭[6]官员鞭打;自由人将处 200 银德拉克马罚款。
  • [7]各城邦官员与市集监督(ἀγορανόμος)4当共同执法,向那些拒不遵守本法的人征收规定的罚款;罚款的一半归于将违法者移送有司者,另一半归于城邦。
  • [10]如果在城邦或在公共节庆5[负责]的官员对把违法者移送来的人不加协助,那么在符合近邻邦联法律的调查之后,这位官员将在近邻邦联受审。
  • [13]同样,如果在城邦或公共节庆营业的汇兑商(τραπεζίτης)不遵守本法令,任何有意者均可将其移送有司受审;任何拒绝协助起诉者的(官员)也当受审,一如本法其他规定。
  • [16]本法印封副本,当由每位圣使(ἱερομνήμων)带回本城邦;书记官(γραμματεύς)当将本法发往全希腊;并将其刻于德尔斐圣地内的雅典圣宝库(Treasury of the Athenians),同样亦刻于雅典卫城上,以使所有人都知道近邻邦联对此等事宜的安排。

编辑注

  1. 德尔斐历法的第五个月,即公历的 11-12 月。关于德尔斐历法,参见另一铭文的注解 1
  2. 「近邻邦联」译 ἀμφικτυ(ι)ονία 。指自古风时代起形成于一些公共圣所近邻的城邦与族群邦联联合体,负责这些公共圣所的祭祀、节庆、财政等事宜。但多数圣所的近邻邦联都少有记载存世。德尔斐的「近邻邦联」是其中最知名但也比较特殊的一个:诸多距离较远的希腊势力(雅典、埃托利人、洛克利人、爱奥尼亚人)都曾是近邻邦联的成员,并努力主导邦联的发展。德尔斐的近邻邦联不仅有强大的经济管控力,甚至可以宣战或媾和。德尔斐当地的大批法令和档案都属于近邻邦联而不属于德尔斐城邦。
  3. 这里有争议。相对传统的观点认为,这指的是雅典在公元前 166 年重新夺取提洛岛控制权后大规模发行的「新式」四德拉克马(»New Style« tetradrachm)银币。但并不确定这种已经广为接受的通货为什么在这里被如此强调。另一种可能性则是任何符合阿提卡衡制的四德拉克马银币,均符合这条法律规定。
    但我认为,也有可能是在指罗马人在塔索斯(Thasos)等地铸造的大批阿提卡衡制的四德拉克马。这些塔索斯钱币是罗马人用于给马其顿和色雷斯地区雇佣军发饷铸造的,但也很快进入希腊中南部。
  4. 市集监督是希腊城邦中负责管理市集广场(agora)各项事宜的官员,各城邦中这个官职负责内容不同。通常负责维持市集广场的秩序与清洁,对违法者进行罚款或处罚,在很多城邦中也要负责校正度量衡、监管谷物进口等,其他工作还包括管理市集广场上的神庙或宗教游行。(EAH, s.v. »agoranomoi«.)
  5. 「公共节庆」译 πανήγυρις,城邦、族群邦联或者宗教群体组织的公共会议或节庆都可以被称为 πανήγυρις,往往会敬献给一位或多位神祇。欢迎更多的译法考虑? 
雅典圣宝库南墙的铭文示意图,写有「法令」二字处为本法令。出自 FD III, 2. Pl.XVI.
近人作品

Cassiodorus Variae Bibliography

文本

  • Cassiodori Senatoris Variae, ed. Theodor Mommsen. Monumenta Germanicae Historiae, Auctores Antiquissimi 12. Berlin 1894 (reprinted 1980).

一个多世纪前蒙森的整理本历久弥新,仍然是学者采用最多的版本,也方便采用。

  • Variarum XII et De Anima, ed. Åke Fridh et al. Corpus Christianorum Series Latina 96. Turnhout & Bruxelles 1973.

《基督教文库本》提供了更多的异读与词汇说明,可以参考。

  • Cassiodorus, Selected Variae, translated with notes and introduction by S.J.B. Barnish. Translated Texts for Historians 12. Liverpool 1992.

英语世界第一份适合学术使用的《杂函集》选译本,共计 110 封信函,注释数目适当、涉猎范围广泛,学界评价颇高。编者有一篇颇具争议,但提出极多研究问题的长序言,值得一读。惜哉选本虽然选取了不少著名且颇具文学性的书信,但比较局限于行政和制度相关的信函,法律、文化和宗教等领域相关的书信选取不够,并且不可避免地破坏了原作的编辑顺序。

  • Cassiodoro, Varie: testo, apparato critico, traduzione italiana, commento storico, 5 voll. a cura di Andrea Giardina et al. Roma 2015-2017.

欧洲各语言中第一部《杂函集》全译本。遵循了意大利学者爱写注释的传统。以第三卷为例,拉丁文本、意大利译文和校勘记共计 170 页,注释共计 289 页,书目长达 70 页,开本又很大,可充凶器。是该领域研究不可回避的高峰之作。

  • Cassiodorus, The Variae: The Complete Translation, translated by M.S. Bjornlie. Berkeley CA. 2019.

英语世界的第一部全译本,以提供全文翻译为要务,每封书信前仅有零星引言,注释也较少。适合学生通读。德文书评有意思地称:「他的《杂函集》翻译之于 Giardina 的译本,有如智能手机上的相机之于有多个镜头和配件的单反相机。专家们当然可以从后者中找到更多有趣之处,但前者却更加轻便、简明、易用。」

语言相关的研究

  • Åke Fridh, Études critiques et syntaxiques sur les Variae de Cassiodore. Göteborg 1950.

关于《杂函集》中韵步、节律和句法相关的研究札记。

  • Åke Fridh, Terminologie et formules dans les Variae de Cassiodore: Études sur le développement du style administratif aux derniers siècles de l‘antiquité. Stockholm 1956.

Fridh 的博士论文,书如其名,是关于《杂函集》中行政文函术语和固定格式的札记。

  • Åke Fridh, Contributions à critique et à l‘interprétation des Variae de Cassiodore. Göteborg 1968.

关于《杂函集》文本更多细碎的札记。

  • G. Vidén, The Roman Chancery Tradition: Studies in the Language of the Codex Theodosianus and Cassiodorus‘ Variae. Göteborg 1984.

一部比较东西罗马的拉丁行政文书传统的博士论文,野心甚大但受限于篇幅,本身并不出众。但提出的问题和虽显碎裂但很扎实的考证,使研究者不应忽视本书。

  • O.J. Zimmermann, The Late Latin Vocabulary of the ‘Variae‘ of Cassiodorus, with special advertence to the technical terminology of administration. Washington DC. 1944.

一本方便利用的术语和特殊用法词典,但请审慎利用。

有趣的相关研究

  • Ch. Kakridi, Cassiodors Variae: Literatur und Politik im ostgotischen Italien. München 2005.

德语世界关于 Cassiodorus 至今最全面的研究。着重将《杂函集》放在当时的文学背景中讨论,政治史讨论相比之下不够充分。关于 Cassiodorus 与贵族阶层衰落、Cassiodorus 的「社会乌托邦」(gesellschafliche Utopie)两点讨论较深,也是西罗马灭亡后意大利社会史方面值得一读的作品。

  • A. Giardina, Cassiodoro politico. Roma 2006.

意译本主编的四篇 Cassiodorus 相关论文结集成书。

  1. Cassiodoro politico e il problems delle Variae 讨论Cassiodorus 政治生平与《杂函集》的编辑、修辞等诸问题,是不错的引言。
  2. Amministrazione e politica nel regno ostrogoto: il comitiacum officium 是关于东哥特王国行政官僚体制的梳理。
  3. Cassiodoro e la bonifica del Decennovio 是关于一批与 Decennovium 水利设施相关的公函的政治史讨论。
  4. Livelli di regalità 讨论《杂函集》中对罗马帝国和东西观念的政治理念的延续与创新。
    每篇论文都有一读的价值,尤其是 1、3 两篇。当然,读者必须接受 Giardina 特有的碎片化意大利文。本书序言极其有趣,涉及德国和意大利学者对 Cassiodorus 解读中带有的民族主义倾向。
  • L.E. Tacoma, ‘Draining Resources‘, in idem. Roman Political Culture 195-228. Oxford 2020.

对上册 Giardina 第 3 篇论文的回应,同时精炼地讨论了政治历史背景,着重强调了基督教政治观念在这些公函中与罗马传统的对话。参考书目丰富。

  • J.J. O‘Donnell, Cassiodorus. Berkeley CA. 1979.

一部传记式的博士论文,不错的入门读物。

  • St. Krautschick, Cassiodor und die Politik seiner Zeit. Bonn 1983.

从政治史角度讨论《杂函集》的早期作品,详尽给出了大量文函的定年,并深入讨论了编纂中隐含的政治观念以及东哥特贵族问题。

  • M.S. Bjornlie, Politics and Tradition between Rome, Ravenna, and Constantinople: A Study of the Cassiodorus and the Variae, 527–554. Cambridge 2013.

野心很大的一部全面作品,行文非常致密,着重讨论了《杂函集》中与东罗马帝国关系的大量文函(跟随 Vidén 的路线,但不仅局限于语言,也包括观念史),也涉及编纂、社会结构等问题。如果仅推荐一部作品了解现在研究的前沿,我会推荐本书。

  • M.S. Bjornlie, ‘The letter collection of Cassiodorus‘, in C. Songs, B.K. Storin, E.J. Watts (eds.) Late Antique Letter Collections: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and reference guide 433-448. Oakland CA. 2017.

现在关于《杂函集》编纂问题比较简明的概述。

  • A. Momigliano, Cassiodorus and the Italian Culture of His Time, London 1955.

莫米利亚诺的短篇演说,主要讨论了《哥特人史》对其周边文学传统的影响,试图推翻 Jordanes 在序言中说自己几乎没有机会参阅 Cassiodorus 的宣言。很有意思也很具争议的一篇作品。

Uncategorized古典时代

Sophocles’ Antigone 翻译 631-780

第三场

克瑞翁:(631)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比先知还要更清楚,

我的儿子,如今你已经听到了她的判决,

如今你来到这里,是来向你的父亲赌气,

还是无论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仍旧亲密?

海蒙:(635)

父亲,我是你的孩子,不论你决定如何,

我无论如何都应该遵循你的明智的决定。

我不会让自己的婚姻凌驾于您的见解上。

克瑞翁:(639)

是,我的孩子,这就是你应该有的想法,

将父亲的看法置于最高地位,其他次之。

这就是人类总是祈祷有顺心后代的原因,

这样的孩子,才能与父亲的敌人相厮杀,

像尊敬自己的父亲一般尊敬自己的友人。

那些生了不能帮助自己的孩子的人自己,

除了无尽的烦恼,还为自己赢得了什么?

不过是让亲者痛,其父亲的仇者快罢了。

不要因为这个女人带来的愉悦丧失理智,

儿子,要知道那与你同床共枕的恶女人,

早晚她的双手怀抱会逐渐变得冰冷无情。

有什么事情比与恶人为交朋友更有害呢?

憎恨这女子吧,让她在地下与别人成婚。

因为我在城外抓在当场在她违反法律时,

我不能让整个城邦对我失望我要杀了她。

既然如此让她继续向家神的宙斯祈祷吧,

如果我家庭内部的人我养育的人不守规,

我又如何能够指望家庭之外的人遵守呢?

无论是谁,只要违反,或者破坏了法律,

试图挑战统治者的权威,我绝不赞美她。

只要是城邦选出来的统治者,所有人都

必须遵守他的号令,无论大小还是好坏。

我相信这种人不仅仅会是一个好的公民,

还可以是一个好的领导人,即使风暴里,

他也能坚守自己的岗位,勇敢进行斗争。

没有什么罪恶是比背叛更加严重的罪业,

就是它,使城邦变为废墟,使房屋摧毁,

使得城邦中的战士转而对付自己的国家。

只有绝对的服从才能够拯救诸多的生命。

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维护这样的规则,

我们坚决不允许任何女人凌驾我们之上。

即便我们要被驱逐被打败,要失去生命,

也得男人之手,省的被说连女人都不如。

歌队长:(681)

对我们而言,若不是因为年迈变得无知,

那你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就应该是对的。

海蒙:(683)

父亲啊,是那神把理智授予所有的凡人,

这在人类所拥有的财富当中,最为珍贵。

我不能说,也不愿意说,你说的话不对。

但事实上,不同的意见也可能是正确的。

但是你的本性并不会去倾听别人的观点,

当别人说出的话惹得你万分生气的时候,

你只会去警告那些人,让他们不敢言语,

但我却能够听到他们那些被掩盖的声音,

我听到市民在为她悲伤,认为她不该死,

所有的女性中,就她最不该收到这惩罚,

因为她做了最光荣的事情,埋葬了兄长,

让那被杀死的兄长免于被飞禽走兽侵蚀。

人们都在纷纷询问,难道她不值得金冠?

这些都是暗中是城邦里悄悄流传的说法。

父亲,我看来没有一种财富比你更珍贵。

对儿女而言,父亲的好名声不是最重要?

对父亲而言,儿女的好名声不亦是如此?

不要如此固执了,认为别人的观点不对,

只有自己是正确的,只抱着这一个想法。

因为任何抱着众人皆醉我独醒想法的人,

或认为自己有别人所没有的理智和口才,

这些人,打开来看看,内心却都是空的。

即使是聪明人也应经常听取别人的意见,

学着不去反驳,因为谦虚求教并不丢人。

你看那洪水到来之时,水边的树木低头,

这样才能保全枝丫,且看那宁折不弯的,

不光保不住自己的枝丫,连根都毁坏了。

那抓着船上的帆不松手的人,船都翻了,

桨手凳子底朝天,船就这样继续航行了。

别这样了,平息一下你的愤怒并改变吧。

作为一个年轻人,如果我也能提些意见,

我认为最好的便是一个人能够充满智慧。

但事情往往不是这般发展的,全能很难,

那就是稍微向别人学习一下也是很好的。

歌队长:(724)

主上啊,如果他说的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你就应该听取他的意见,海蒙也是如此,

因为你们两个人说的言论都有一些道理。

克瑞翁:(726)

当一个人活到了跟我一样的年纪的时候,

难道还需要你这样的黄毛小子来教育吗?

海蒙:(728)

我教的都是正确的事情,尽管我年纪小,

但是你应该更加关注我的行为而非年龄。

克瑞翁:(730)

你尊敬那些违反法律的人,难道是好的?

海蒙:(731)

我并没有强迫你去尊重违反法律的坏人。

克瑞翁:(732)

难道这个女人,她没有被这疾病传染吗?

海蒙:(733)

所有与我们同住忒拜的人都否认这说法。

克瑞翁:(734)

难道需要城邦里的人告诉我如何来下令?

海蒙:(735)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这话像是孩子说的?[1]

克瑞翁:(736)

我难道要为了别人而非自己统治这城邦?

海蒙:(737)

是的,没有任何一个城邦,属于一个人。

克瑞翁:(738)

没有?难道城邦不是属于其统治者的吗?

海蒙:(739)

你可以去荒漠之中,做你一个人的国王。

克瑞翁:(740)

这孩子看上去已经成为那女人的盟友了。[2]

海蒙:(741)

除非你是女人,以为内我完全是为了你。

克瑞翁:(742)

坏东西,你现在居然在跟你的父亲争吵![3]

海蒙:(743)

因为我看到你犯了错,做了不公正的事。

克瑞翁:(744)

难道我错了吗?我尊重自己的王位有错?

海蒙:(745)

你践踏了众神的权力,就是不尊重王位。

克瑞翁:(746)

可恶的东西,你竟然比起女人还要不如!

海蒙:(747)

可是你绝对不会发现我是一个可耻的人。

克瑞翁:(748)

你说的所有的话都是为了维护这个女人。

海蒙:(749)

也是为了你而说,是为下界的神祇说的!

克瑞翁:(750)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绝对不会举行婚礼!

海蒙:(751)

那她死定了,但她的死会害死另一个人。

克瑞翁:(752)

你竟然胆敢恐吓我?

海蒙:(753)

我只是该诉你我的想法,算哪门子恐吓?

克瑞翁:(754)

你会后悔的,你一无所知还想来教育我!

海蒙:(755)

如果你不是我的父亲,我会你失了理智。

克瑞翁:(756)

你已成了那个女人的奴隶,别来哄骗我。

海蒙:(757)

你只想自己说,不听你面前的人说话吗?

克瑞翁:(758-761)

这就是你说的话吗?我凭奥林波斯起誓,

你不会一直这么教训我,而不受到惩罚。

把那个可恶的东西带上来,带到他面前,

让她死去,死在他面前,死在他的身旁。

海蒙:(762-765)

你别再想了,她是不会死在我的面前的,

你的眼睛,以后再也不会抓住我的面庞,

去跟你的朋友相伴吧,那些在你身边的,

那些原意忍受你为人的人。

歌队长:(766)

主上啊,那人走了,气冲冲,脚下生风,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生起气来都是可怕的。

克瑞翁:(768)

随他去,让他骄傲的言行超越人的限度,

但他绝不可能救那两个女孩于水火之中。

歌队长:(770)

主上啊你难道想将这对姐妹一起处死吗?

克瑞翁:(771)

这话问的好,那没有触碰尸体的可以活。

歌队长:(772)

那你想如何杀死这个该死的人呢?

克瑞翁:(773-780)

我将会把她带去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上,

将她活生生地藏在由岩石构成的洞穴中,

只给她一点点食物,以此清楚所有罪孽。

只有这样,整个城邦才能够避免被污染。

在那里,她可以向冥王祈祷,她的唯一,

祈求冥王表示仁慈,不让她就这样死去,

但也许到那时候,最后时刻,她就明白,

向哈迪斯祈求,是在浪费她自己的精力。


[1] 克瑞翁在安提戈涅面前成了女人,在其子海蒙面前的言行倒成了孩子,悲剧的反转体现在这种角色的转换之中。

[2] Συμμαχέω原意为成为盟友,并肩作战;整部悲剧中克瑞翁的军事化用于极为明显。

[3] 如果悲剧中诗序没有错误,克瑞翁在此认为海蒙在跟自己争吵,则说明前文中海蒙将克瑞翁比作女人之事彻底激怒了克瑞翁,可见克瑞翁对女性的蔑视。

古典时代

Sophocles’ Antigone 翻译 582-630

第二和唱歌:(582-630)

一组正旋歌:

没尝过罪恶的生命是幸运的,

那些被神惩罚动摇其房屋的,

没有人能够从这灾难中幸免,

这祸事会绵延到家族的世代,

正如那来自深海汹涌的波涛,

当黑暗席卷水下的世界之时,

被色雷斯吹来恐怖逆风吹打,

将黑色泥沙从幽冥之地吹起,

被海浪拍打的海岬发出悲鸣。[1]

一组反旋歌:

我看到拉布达科斯家族悲剧,

从一代人落到另一代人身上,

没有一代人能够救另一代人,

这打击自诸神中的一位而来,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自救办法。

俄狄浦斯家族中的年轻一代,

好不容易泛起的一丝丝曙光,

因为内心的疯狂愚蠢的言行,

即将要被下界的诸神带走了。

二组正旋歌:

宙斯啊!这世间什么样的人,

能够逾越并且阻碍你的权力?

即使是追逐世间万物的睡眠,

即使不倦的岁月都不能做到。

你是这一切的主宰时光不老,

你在奥林波斯山上熠熠生辉。

这规律过去现在将来都适用,

凡人的财富往往会伴随灾祸。

二组反旋歌:

缥缈希望给许多人带来好处,

对于许多人来说却只是欺骗,

直到燃烧的大火烧到了双脚,

他们才能够后知后觉感受到。

聪明之人早就知道这话真谛,

当一个人精神被神引向灾难,

所有的坏事都会被当成好事。

尾歌:

看啊,你最小的孩子刚来了,

他是不是正在为他的未婚妻,

安提戈涅,的命运感到愤怒,

还是为自己的婚姻感到痛苦。


[1] ὅμοιος 基本义是相似的,同样的,以和……类似的方式。可与小品词搭配; ὅμοιον ὥστε,正如,就像(LSJ, ὅμοιος:C.I.1; ὅμοιον ὥστε 在 LSJ 中作 ὁμοῖον ὥστε)。ὥστε adv. 如同,就像。此处合唱队将神罚比作海浪拍打海岬,但是许多学者认为这二者意像上并无过多可比之处。笔者认为前一段合唱队想表达俄狄浦斯整个家族都被神所动摇,任何人都不能幸免,同样,来自色雷斯的狂风吹打之下,波涛从海底卷起,整个大海都要被动摇。海岬都不能幸免。

古典时代

Sophocles’ Antigone 翻译 384-581

守卫:

她便是做这事的人,妄图将那尸体掩埋,                                      384

我们将她擒在当场,可是克瑞翁在哪里?

歌队长:

他正从家中出来,往回走,来得正及时。

克瑞翁: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说我来的正凑巧?

守卫:

国王啊,人可千万不能发誓说不做什么。

三思之后,往往会发现之前的判断有误。

我原来本想发誓,以后再也不回到这里,

那是因为你的威胁如暴风雨般令我恐惧[1]

因出乎意料的欢喜较其他的快乐极不同,

所以尽管发誓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回来,

我还是将她带来,行葬礼时擒她在当场。

这一次,并非抽签,这好运将来属于我,

再不给他人。国王啊,快将她拿了去吧,

这就去审判她的罪行,给她定下惩罚吧。

我已经解脱了,有权利从这祸事中解脱。

克瑞翁:

你在哪里抓到她的?你怎么抓到她的呢?

守卫:

她正在埋葬尸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克瑞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守卫:

是的,我亲眼看到她违抗法令埋葬尸体,

现在,我说的足够清楚,足够精确了吗?

克瑞翁:

她是怎样被看到的?她是怎么被捉到的?

守卫:

事情正如这般!在你的盛怒之中我回去了,

我们拂去了覆盖在尸体上的那一抔尘土,

小心翼翼地将那逐渐腐烂的尸体清理好,

随后我们都躲在了山坡上,这样背着风,

省的从那尸体处飘来的臭气令我们作呕,

每个人都汲汲营营地开始责备周围同伴,

生怕有人在这关键时候忘记自己的责任。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白色的阳光攀上天,

一直持续到正午的气温将我们渐渐融化;

直到狂风乍起卷起飞沙走叶,黄日熏天,

风沙弥漫整个世界,引得树木摧眉折腰;

我们全部都闭着眼睛,默默忍受这天灾。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那个女孩终于出现,

她大声地呼喊着,那情形像极了那飞鸟,

那失去幼雏,留守空巢,悲声痛哭的鸟。

她就这样哭泣着,当看到裸露着的尸体,

她向那些拂去尘土的人落下可怕的诅咒。

随即她用双手,捧起了一些干燥的尘土,

高举起一只精致的铜壶,三醮礼遇死者,

我们一看到这一幕,便从山坡冲下去了,

随后我们抓住了她,她却一点都不惊慌,

我们当即谴责她的行为,和先前的行为。

她并不否认,对此我感到既开心又悲伤。

开心的是我终于能够摆脱这所有的灾难,

悲伤的是我却将自己的朋友们引入灾难。[2]

但这些与我的安危比起来并不算什么事。

克瑞翁:

就是你,头一直低着,直直地望着地面,

你承认还不不承认,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安提戈涅: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当然不会否认。

克瑞翁:

你现在可以滚了,想去哪儿就去那儿吧。[3]

请你简单明确告诉我,你知道这禁令吗?

安提戈涅:

知道,当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禁令。

克瑞翁:

你当真敢违反这一条法律吗?

安提戈涅:

我敢,因为并不是宙斯向我颁布这法令,

也非与地下神同住的正义于人间立此法,

我相信你一凡人的法令就能够凌驾之上,

凌驾在这些永恒不变的不成文的条例上。

它们的存在不限于昨日今日,而是永恒,

但是并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多久前出现。

我不想因为害怕凡人的权势受难于诸神,[4]

我深知我会失去生命,怎么会不知道呢?

即使你没有颁布那道法令,怎会不知呢?

如果在我的大限之日到来之前我便死去,

在我看来,那是一件好事,我得了好处[5]

任何像我一般火灾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啊,

死亡对于我们而言不都是解脱是好处吗?

这种死亡方式于我,实是毫无痛苦可言,

如果让我看着与我一奶同胞的兄长这般,

死后不得埋葬,我倒是会痛苦难过不已,

事情如现在一般发生,倒叫我心内平静。

若你当我这般言语作为似疯子不可理喻,

那你的这般言语评论反倒更像一个疯子。[6]

歌队长:(471)

是了,这倔强的女儿绝对是她父亲所生,

丝毫不知道如何向自己面对的困境低头。

克瑞翁:(473)

你可要明白,心智上的倔强最易被摧折,

那百炼之铁,经常在淬火之后被击粉碎。

我知道只消一块马嚼子便能制服那烈马,

当一人成为他人之奴,便由不得她张狂。

在她违反我的法令之时,张狂傲慢十足,

其后,又为此沾沾自喜,再次桀骜不驯。

要是由得她继续享受这种张狂而不受罚,

那我倒成了女人,而她反倒成了男人了。[7]

无论她是我姐姐的女儿,还是比那些人,

整个崇拜宙斯的家庭[8]在血缘上都要近些,

她和她的妹妹都不能逃过最严厉的惩罚。[9]

是的!我认为她们共同谋划了这次阴谋!

将她带来,我看到她在家,发了疯一般,

那些暗中欲行不轨之人,往往容易暴露,

我也恨那些做了坏事却欲粉饰太平之人。

安提戈涅:(497)

除了抓住我杀了我之后,你还想做什么?

克瑞翁:(498)

我不想做什么,杀你,成了,我便满足。

安提戈涅:(499)

那还等什么?你的话没一句能让我欢喜,

但愿永远不会让我欢喜,这让你厌烦吧?

除将兄长埋葬,我还能从何处获此荣誉?

如若不是恐惧将这些人的嘴巴封的严实,

所有人都一定会同意我所有的所作所为。

但无奈皇权至上,只有你才能随心所欲。

克瑞翁:(508)

卡德墨亚人中就是有你才会有此想法吧。

安提戈涅:(509)

这人心心知肚明,不过为取悦你才闭嘴。

克瑞翁:(510)

特立独行,不听人一言你不觉得羞耻吗?

安提戈涅:(511)

尊敬礼遇自己一奶同胞的兄长有何可耻?

克瑞翁:(512)

另一个死者不也是你一奶同胞的兄长吗?

安提戈涅:(513)

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兄弟,这当然没错了。

克瑞翁:(514)

那么你礼遇他的敌人,难道不是不敬他?

安提戈涅:(515)

那个死者定是不会同意你说的这句话的。

克瑞翁:(516)

会的,若你执意埋葬对他不敬的那个人。

安提戈涅:(517)

死去的不是一个奴隶,而是他的弟兄啊。[10]

克瑞翁:(518)

但他却想毁了这城邦,那人试图阻止他。

安提戈涅:(519)

无论如何,冥王哈迪斯定下了这些规则。

克瑞翁:(520)

但高贵之人不会与邪恶之人享同等荣誉。

安提戈涅:(521)

谁知道这所谓的邪恶在冥界是不是无罪。

克瑞翁:(522)

即使是在死后,仇人也绝不会成为朋友。

安提戈涅:(523)

我天生能只会爱别人,不会去痛恨别人。

克瑞翁:(524)

那你就去冥界吧,在下边爱你的朋友们,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女人就休想凌驾我。

歌队长:(526)

看啊,伊斯墨涅被带来了,流着眼泪啊,

那是为了她的姐妹,愁云爬上了她的眼,

面容泛着红光,泪如雨水打湿了她脸颊。

克瑞翁:(531)

你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我的家中,吸着血,

而我却从未注意到,我竟然养了俩叛徒,

你们企图推翻我的宝座,你来告诉我吧!

你是承认参加了葬礼,还是否认你知情。

伊斯墨涅:(536)

我做了这事,我承认了,只要她不否认,

我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分担这份罪责。

安提戈涅:(538)

但是正义不允许你这样做,承担这责任,

因为你拒绝了这事,我并没有与你一起。

伊斯墨涅:(540)

但是你现在遇到了困难,在这危急时刻,

与你同舟共济,一起航行,我并不羞愧。

安提戈涅:(542)

哈迪斯和死去的众人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我不喜欢那用口头表达爱意的所谓朋友。

伊斯墨涅:(544)

姐姐!别拒绝我,不要拒绝我同你去死,

不要阻止我给那死去之人举行葬礼净化。

安提戈涅:(546)

不要想跟我一起死,更不要声称你做了,

那事你明明没做,我一个人去死就够了。

伊斯墨涅:(548)

如果你离开我,我还有什么事情可追求?

安提戈涅:(549)

你快去问克瑞翁吧,既然你那么关心他。

伊斯墨涅:(550)

为什么你要使我这么痛苦,没一点好处。

安提戈涅:(551)

使你痛苦确实没有好处,我也感到痛苦。

伊斯墨涅:(552)

事已至此,我还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呢?

安提戈涅:(553)

救自己吧,即使逃过一劫,我也不羡慕。

伊斯墨涅:(554)

哎呀呀,姐姐,我不能分担你的死亡吗?

安提戈涅:(555)

是的,你选择继续活下去,而我选择死亡。

伊斯墨涅:(556)

可是,我并不是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情啊!

安提戈涅:(557)

有些人看着你聪明些,有些人看着我聪明。

伊斯墨涅:(558)

为什么?我们所犯下的罪恶却是一样的啊。

安提戈涅:(559)

你放心吧,你能够活下去,但我早就死了,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为那些死去的人服务。

克瑞翁:(561)

在我看来,这两个女孩,一个在刚才疯了,

而另一个,自从生下来就失去自己的理智。

伊斯墨涅:(563)

是,陛下,可怜之人的所有理智都会消失,

所有的感觉,所有的理智都会离他而去的。

克瑞翁:(565)

当你选择与邪恶之人为伍,它就离开了你。

伊斯墨涅:(566)

生命中失去了她,我一人怎么继续活下去?

克瑞翁:(567)

她,为什么,别说了,她已经不复存在了。

伊斯墨涅:(568)

那么,你会杀了她,杀了你儿子未婚妻吗?

克瑞翁:(569)

当然了,还有其他的土地,等着他去耕种。

伊斯墨涅:(570)

对他们来说,不会再有这么般配的婚姻了。

克瑞翁:(571)

我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同一个邪恶女人结婚。

伊斯墨涅:(572)

亲爱的海蒙,看看你的父亲是多么轻视你。

克瑞翁:(573)

你,和你提起的这婚姻,都让我感到难过。

伊斯墨涅:(574)

难道你真的会将未婚妻从儿子身边夺走吗?

克瑞翁:(575)

不是我,是那哈迪斯会替我阻止这场婚姻。

伊斯墨涅:(576)

这事已经决定了,看上去,她必死无疑了。

克瑞翁:(577)

是你我一起决定的,不要再拖延了,仆人!

将她们押进去,从今以后,她们就是女人,

不能够肆意走动,当真正的危险到来之时,

甚至那最勇猛之人,也会赶紧地逃离这里。


[1] χειμάζω用于船行,也用于个人,遭受风暴,受折磨,遭受痛苦的意思。罗念生先生的译本为“在你的威胁之下”,缺少了“暴风雨”这一意象。而这一意像在克瑞翁在与守卫对话的时候,也曾使用过,(241),随后在与泰瑞西亚斯对话时也用这意像表示了相同的愤怒的情感。按照Jebb所言,似乎克瑞翁自己就是某种“风暴”。这一句,守卫在此处描述在承受真正的暴风雨之前(417),“你(克瑞翁)的威胁如暴风雨般令我恐惧”似乎印证了这一说法。

[2] 这里的朋友使用了复数。此守卫与其他守卫一起抓住了安提戈涅,说明所有人都如同他一般,不会受到惩罚。则此处的朋友们极有可能暗指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古代注疏提及,这个守卫可能是王室家奴,故称她们为亲友。。

[3] κομίζοις ἂν σεαυτὸν,你可以把自己弄走了,即你可以滚蛋了,这里带有轻蔑的口气。

[4] 此处的意思是因为害怕克瑞翁的权力引得诸神愤怒。、

[5] Κέρδος本意是利益,好处,死亡在众人眼里是坏事,唯有在安提戈涅眼中是好事,是因为安提戈涅试图通过用自己的死亡,维护自己的尊严和神律的尊严。悲剧中唯一能够接近安提戈涅思想的便是另一位主动选择死亡的海蒙,安提戈涅的未婚夫。

[6] 承上所言,安提戈涅指出自己不被理解。参见:Segal, C. P. (1964). Sophocles’ Praise of Man and the Conflicts of the” Antigone”. Arion: A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the Classics, 3(2), 46-66.

[7] 克瑞翁在悲剧前半部分的观点始终充斥着二元对立,长幼、男女、家事与国事。并包含着对女人的不屑,对长者,年幼之人的不屑。

[8] 放在院子里的宙斯作为家庭的保护神,可以转喻整个家庭。

[9] 克瑞翁在此处提及要将安提戈涅和其妹妹伊斯墨涅一同处以极刑,这也回应了为何守卫要使用“朋友”的复数,因为大家心知肚明,涉及此事的不止被捉来的安提戈涅,还有伊斯墨涅。

[10] 通过这两行的对比可以看出,克瑞翁将城邦置于家庭之前,先于城邦为敌之人,也不配被别人礼遇,死后永恒的是加诸在死者身上的政治身份。安提戈涅将家庭置于城邦之前,大是大非之后,两位死者仍然应该回归家庭地位,死后永恒的是家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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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ocles’ Antigone 翻译 1-99

 开场

(安提戈涅、伊斯墨涅上)

安提戈涅

啊,我的同胞姊妹,亲爱的伊斯墨涅,

你可知道,那些来自俄狄浦斯的厄劫,

哪一桩宙斯不叫其肆虐,趁我俩性命之未绝?

没有一件不叫人发狂,没有一件不叫人痛楚,

没有一件不叫人羞耻,没有一件不叫人屈辱,

这一切是你我的困苦,这一切我都一一目睹。

而现在人们说,将军向城邦的全体人民,

刚刚颁布了一道命令,那又是什么命令?

你是否注意探听?又或者你毫不知情,

那属于敌人的厄运正走向我们的至亲?[1]

伊斯墨涅

安提戈涅啊,没有任何关于至亲的消息

曾传到我这里,无论那消息是悲还是喜;

我只知道我俩失去了我们的两位兄弟,[2]

就在同一天,他们死在了彼此的手里。

自从阿尔戈斯的军队在昨夜逃离,

我就再也不知道任何更新的消息,

也不知命运将就此顺遂还是不济。[3]

安提戈涅

我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叫你出门庭,

只把话悄悄说给你伊斯墨涅一人听。

伊斯墨涅

什么消息?你看起来心思沉重,有话要说明。

安提戈涅

你不知道,克瑞翁对于我们的两位兄弟,

他要一个崇之以国葬,一个辱之以暴弃?

人们说,他理所当然地依照习俗和正义,

以应有的礼仪将厄特奥克勒斯葬于坟地,

叫其在冥界中享有亡灵的敬意。

可是,对于那惨死的波吕涅刻斯的遗体,

人们又说,克瑞翁已经通告公民之全体,

不许为其举行葬礼,不许为其哀号哭泣;

就让他得不到追悼,也得不到坟包,

任其落入飞禽的口中,作它们眼里的美味珍宝。

人们说,这就是那高贵的克瑞翁对你对我——

尤其是对我——所要做的通报;

他还会来到这里,向那些不知情的公民,

清楚地颁布命令。克瑞翁做起这些事情,

绝不会不上心;谁若是违反了禁令,

就会在城邦中被人民处以石刑。

现在你已经知道消息,很快你就将证明,

你生来是高门之贵胄,还是华族之贱

伊斯墨涅

苦命的人哪,如果事情像你说的这般纠结,

那我能做点什么来帮你将它系紧或者开解?

安提戈涅

你考虑一下,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受苦,把手相携。

伊斯墨涅

有什么危险?你的思绪似乎叫人难解?

安提戈涅

但愿你能帮我用这只手让那尸骸安歇。

伊斯墨涅

难道你要埋葬他,即使已被城邦禁绝?

安提戈涅

他再怎样都是我兄弟,和你也连着骨血,

即便你不愿葬他。[4]我决不想被人说我对兄弟情义有缺。

伊斯墨涅

执拗的人哪,你就不顾克瑞翁已经做出否决?

安提戈涅

我要和我兄弟在一起,他有什么权利将我拦截!

伊斯墨涅

哎,我的姐姐啊,你且清醒清醒,

想想我们那在憎恨和羞耻中死去的父亲,

他自个儿揭开了自己的罪行,

又因此亲手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的母亲兼妻子——一人却有着双名——

用交缠的吊索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最后,我们的两位兄弟也是一样不幸,

在一天之内两人同室操戈、骨肉厮并,

用彼此的双手实现了他们共同的报应。

你再想想,现如今只剩我俩尚存于世;

我们会更加不得好死,假如不顾令旨,

公然违抗国王的法令或者权势。

我们应当好好想想这事,

我们生来是女人,斗不过那些男子。

正因如此,我们受到更强者的统治,

只得听从这些乃至更为难受的处置。

所以,我乞求地下亡灵的宽释,

既然我在这件事情上受人强制,

那么我将服从当权者的处置,

因为不自量力一点也不明智。

安提戈涅

我不会强求你;但如果你将来有心要做,

却也休想找到一个愿与你痛快合作的我。

你想做什么样的人,就尽管去做;

我会安葬那人,为此送命也算死得其所!

我会和他互亲互爱,相拥而卧,

去犯一个合乎神律、却违反国法的罪过。

我讨好亡灵的时间要比讨好世人多得多,

因为我将长眠在那儿。如果你自有念头,

神明所尊崇的道义,你尽可以将其弃唾。

伊斯墨涅

我没有做什么可耻的勾当,

只是生来无力和城邦对抗。

安提戈涅

你尽可这样推托,至于我,

现在就要去为最亲爱的兄弟起一个坟头。

伊斯墨涅

可怜的人啊,我多么为你担心!

安提戈涅

你不用为我操心,倒是得当心自己的命运。

伊斯墨涅

别的姑且不论,这事你不可让他人与闻,

你要保守秘密,而我也决不会告诉别人。

安提戈涅

哼,你尽管去说吧。你会变得更加可恨,

倘若你保持沉默,不将此事告诉所有人。

伊斯墨涅

你的心是那么温热,做的事却如此冰冷。[5]

安提戈涅

可我知道,我讨好的是我最该讨好的人。

伊斯墨涅

但愿你可以,只是你想要的却毫无可能。

安提戈涅

那好,等我没了力气,我自会停止抗争。[6]

伊斯墨涅

不可能之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尝试不该碰。

安提戈涅

如果你这样说,那么你会更加为我所恨。

而理应怨恨你的,自然还有死去的亡魂。

就这样吧,就让我还有我自个儿的愚蠢,

去承受那可怕的后果。我将遭受的责惩,

还能有甚?怕就怕不能光荣地了此一生。

伊斯墨涅

真想去你就去吧。但须知,这一去虽蠢,

可在亲人的眼里,你才是真正可爱的人。

(安提戈涅、伊斯墨涅下,歌舞队进场)


[1] 罗念生把τοὺς φίλους翻译为“朋友们”,但此处显然是指她们的兄弟,译作“亲人”或“亲友”比较合适。

[2] 这里以“我只知道”对译ἐξ ὅτου(自从)。如果直译为“自从”,那么根据汉语语序,13、14两行就应提前,与11、12两行对调,罗念生和张竹明就是这么译的;但这样一来,行序变动太大。既然伊斯墨涅没有得到新消息,那么可以理解她“只知道”之前的消息,因此这里改译为“我只知道”。

[3] εὐτυχοῦσα(顺遂)和ἀτωμένη(不济)均为阴性主格单数的分词,其主语应和οἶδ᾽(知道)一致,即伊斯墨涅。本行张竹明译为“不论是令人鼓舞的还是令人沮丧的”,显然是误以为“消息”是主语;而且照此理解,16、17两行在意思上就跟11、12两行完全重复了。

[4] 本句罗念生译作“我要对哥哥尽我的义务,也是替你尽你的义务,如果你不愿意尽的话”,张竹明译作“他是我的哥哥,也是你的哥哥,虽然你不想承认”。就希腊文来说,本句的主句只有宾语,显然其谓语仍是上一行的νοεῖς θάπτειν(想要埋葬),本句的宾语相当于上一行中σφ᾽(他)的同位语;而γοῦν(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一词提示我们,这个同位语意在解释“想要埋葬”的原因(他是你我的兄弟),而非第三次重复该意愿。此外,μὴ θέλῃς(不愿,不想)后面省略了动词不定式,该不定式应该仍是θάπτειν(埋葬),所以“不想承认”的译法恐怕不确。

[5] 这里的ψυχροῖσι(冰冷的事情、东西)可能是指那具遗体,即安提戈涅把热心用在她兄弟的冰冷遗体上。罗念生和张竹明译作“寒心的事情”“令人心寒的事情”,意指此事令人害怕、忧心。

[6] 罗念生和张竹明分别译作“我要到力量用尽了才住手”“只要我还有一点力量,我就不会罢休”,这种肯定式译法带有较为强硬的语气,但希腊文用的是否定式的μὴ σθένω(没了力气)、πεπαύσομαι(停止),语气较弱,而且开头有个语气副词οὐκοῦν(是的,那好),表示对上一行伊斯墨涅的意见的“认可”。实际上,从83至93行,因为伊斯墨涅的话,安提戈涅的态度经历了愤怒、和缓、再愤怒的过程。罗念生和张竹明的译法没能把这一情绪变化表现出来。

希腊化时代

佩拉的阿尔孔 铭文

阿尔孔出生于马其顿的首都佩拉城,亚历山大大帝死后,他成为巴比伦尼亚总督。在公元前321年与多其姆斯(Docimus)的战斗中身陨。

自从19世纪末期,法国考古队就开始在德尔菲进行考古发掘工作,1938年5月2日,在对圣路的发掘过程中,发现此组铭文。

铭文原文PHI链接:https://epigraphy.packhum.org/text/238139;或见下SEG编号;

相关文献:Diodorus Siculus Bibliotheca, xviii. 3; Arrian, FGrH 156 F 10a, 3-5; Justin, Epitome of Pompeius Trogus, xiii. 4; 

SEG 18 222a

[Σὸν κατά, ἄναξ], ἱερὸν τέμ[εν]ος, κλυτότοξε, συνωρὶς

[ἔστεφεν Ἄρχ]ωνος Δελφίδι κρᾶτα δάφναι,

[ὃς Βαβυλῶ]ν̣α ἱερὰν κραΐνεν χθόνα, πολλὰ δὲ δίωι

[σύμ ποτε] Ἀ̣λεξάνδρωι στᾶσε τρόπαια δορός.

[τοὔνε]κά οἱ μορφὰς γονέων κτίσεν ἠδὲ συναίμων

[τά]σδε, κλέος δ’ ἀρετᾶς Πέλλα σύνοιδε πατρίς.

啊!善射箭者阿波罗,在你的圣地上,

双架马车载着头戴德尔菲月桂叶的阿尔孔,

他是统领神圣巴比伦之人,

与神圣的亚历山大一起,竖起长矛作为战利品。

正因如此,他为父母兄弟造像,

他的父邦佩拉见证了他的英勇声名。

SEG 18 222b

Ὦ] μ̣άκα̣ρ̣ εὐκλείας Ἄρχων στέ[φανον δὶς ἐδέξω(?)]

Ἴσθμια νικήσας Πύθιά τε ἱππ̣[οσύναι]·

ζηλοῦται δὲ πατὴρ Κλεῖνος κ̣[αὶ πότνια μήτηρ(?)]

Πέλλα τε ἀείμναστον πατρὶς ἔ[χουσα κλέος].

啊,因着美名而受神佑的阿尔孔,

你在皮提亚和地峡赛会上两次获得桂冠,

他是父亲克里诺斯和母亲的骄傲,

佩拉将永恒地承载这一荣光。

SEG 18 222c

Δελφοὶ ἔδωκαν Συνέσει, Ἄρχων [ι καὶ τοῖς τούτου]

ἀδελφοῖς Κλείνου Μακεδόσιν ἐ[κ Πέλλης αὐτο]-

ῖς καὶ ἐκγόνοις προξενίαν, προμ[αντείαν, προεδρ]-

ίαν, ἀτέλειαν, ἀσυλίαν, προδικί[αν, ἐπιτιμάν],

5

καὶ τἄλλα ὅσα καὶ τοῖς ἄλλοις προ[ξένοις, ἄρχοντος]

[Δαμο]κράτο[υς], βου[λ]ευ[όν]των Μεγ[ακλέους,- – – -].

德尔菲人授予叙涅希斯,阿尔孔和他的兄弟们,

克里诺斯的儿子们,(他们是)佩拉的马其顿人,

代理人权利、优先占卜权、免税权、庇护权、

优先审判权、特权以及其他代理人应该有的权利。

执政官为达摩克拉特,议事会成员有麦加克勒斯…

SEG 18 222d

Ἰσοκράτης Κλεί[νου].

克里努斯之子伊索克拉特斯

SEG 18 222e
[Σύν]εσις Κλείνο[υ γυνή(?)].

克里努斯之妻叙涅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