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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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新近出来的人,或新朋或旧友,闲谈之间,聊起这三年的往事,都是唏嘘愤懑,各有各的心酸,大多数终于坚定了信念要移出来的,好些是这三年经历,狠狠催化的结果。我所认识的这群人,之前都不算是平凡之辈,各领风骚,行业翘楚,都有出息,总觉得再坏也不至于怎样,况且人口基数太大,道听途说的惨案,总以为是小概率的事件,轮不到自己。直到某天,现实扑面而来,才明白天地不仁,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会一老友,聊起他在帝都居住的某天,下楼想去小区门口买屉包子,离小区门口不到十米米的距离,几步复返,突然发现,码变黄了——后来得知,之前曾去洗车,同个场所曾经有个红码,按照创新的说法,他这算是“次密接”——就这须臾之间,刚才还打招呼问好的保安大哥,突然间就不让他再进门了。

任凭他摆事实,讲道理,拉感情,套近乎,硬是不让他再进门上楼。当时他身着单衣,左手包子余温尚在,右手手机黄码放光,除此之外再身无一物,一千多万的豪宅就在目所能及的地方,却不能再踏进半步向前。不仅如此,这京城之大,幅员千里,但他黄码在身,居然是寸步难行,无处可去,竟然无一容身之处……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这事儿现在说来,已是酒桌上的笑谈,但当时的惶恐心情,狼狈状态,哭笑不得,欲哭无泪,那叫刻骨铭心,历历在目。

史书上的十年动乱,读来荒唐,我最为揪心的,倒也不是死了老舍没了田汉,不是那么多巨擘死在了一九六八年,而是受害者明明是成千上万,到头来他们只抓到了四个凶手。那漫山遍野的卫兵,浩浩汤汤的小将,好像在一夜之间褪去了军装,摘掉了袖章,回归了凡人的模样,如人类一般,娶妻生子,为官从商。

就好像这三年大病一夜之间全好了,脱去了白衣画皮,摘掉了口罩伪装,大家转身一变,收起了神通,又变回了人样。当初是谁在门上贴的封条,谁在楼下安的铁索,谁入户消杀,谁强行转运,谁建起了方舱,谁活埋了宠物,谁催你核酸,谁逼你注射,谁曾把没阴性报告的产妇拦在医院门口,谁曾让无粒米下锅的老人饿死家中,谁锁上了乌鲁木齐的逃生通道,谁开动了驶向贵州的转运大巴,谁开发出了无所不在的二维绿码,谁删掉了人人转发的四月之声……

这一切的罪孽就这么散了,这次连四个替死的羔羊都没有抓到。于是他们又成了赵董钱总,孙哥李姐,又是熟悉的周阿姨吴师傅,郑医生和王护士,是冯老师,是陈警官,是懂事又上进的小楚,是慈祥而和蔼的老卫,是一个个收起了妖心兽性,抹掉了手上血迹的良人。

传说逢癸巳年必有蛇魔出,祸乱神州数十年,你以为蛇魔会是血盆大口吞噬天下,其实蛇魔一出,早已潜伏人间的妖魔,便会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刘易杰 2023.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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