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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黑，大概，請消音。

該出來就像討拍，就像取暖，就像別有目的。
但就這樣吧，就當成這樣也沒差。

一夜未眠，回顧著自己的人生，畢竟也到了該下決定的時候。
備著團，做著準備，寫著東西，眼淚還是一直掉。

我知道我是很愛哭的人，但就留給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吧。

我的人生就是一坨笑話都稱不上的屎，這或許也是某些人的期望，所以我一直努力，希望讓自己過得好，畢竟活著對於憎恨來說就是最好的報復。

回顧人生，有哪個地方做錯了選擇，或是有更好的選擇嗎？
沒有，我自認並不笨，但，仔細想想，我沒有選擇。

從出生起就是那樣了吧。
對家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會被按馬桶，或是半夜抓起來被丟去門外。
說來很好笑，我小時候一直以為醫生是個社會地位很低的行業，畢竟我父親是那樣。
家裡一直都沒什麼錢，酗酒酗到每個月會有小發財來載酒瓶，出入的都是些拿刀刺青打架的。

至於後來才知道那些錢全拿去給我父親的小三，是我活了三十多年的人生後，在法庭上我母親提出證據，控訴她沒錢，要跟我拿錢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麼回事。
我的人生一直家人的謊言都被蒙在鼓裡。

我對家庭這兩個字真的一點感受都沒有，畢竟我和家人在法庭上見面的時間可能比實際相處還要多。
說起來，小時候我還會想著要是拿好成績，或是做點什麼，或許家裡就不會總是那麼生氣，所以我還挺認真的。
但事實證明一點用都沒有，拿出去外面炫耀很開心，在家還是那樣。
被拿刀抵著脖子說我這條命是父母給的，隨時要還回去。
身高不高的時候被抓起來從二樓丟下去，被按在馬桶或臉盆近乎拷問的窒息。
說起來我家人其實很懂怎麼拷問吧。

回想起來，不是沒有求助過。
那時候電視廣告還會廣告什麼家暴專線的，身邊也試著向其他大人說明狀況。
但我永遠記得，我和學校講了的那天，回到家後，我家人和老師和和氣氣的坐在客廳，老師相敬如賓，我父親和顏悅色的道歉，然後老師對著我說：「不可以說謊喔。」
「不可以說謊喔。」
絕望感。
而且不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台灣的社工體系怎麼運作的，但社工的確有到家裡來過，也是因為我打的電話吧。
說著，我身上沒有明顯疤痕，吃得白白胖胖，父親有正當行業，反正種種這類話語，小時候的我，我記不清楚了。
「小孩子會說謊尋求關注」「不可以太寵小朋友，該教要教喔」
社工講這些話，為什麼覺得小時候的我聽不懂？

「不爽離家自主獨立啊」，所以我十五歲就離開家裡了，離開那個充滿暴力與霸凌的家庭。
抓著兩千塊就再也沒回去了。
所以我整個高中都被當問題學生，反正是三流高中，沒差吧。
回顧起來，人生大概這時候就沒辦法回頭了吧。
沒有好好上學，大半時間去一間間問有沒有工作，反正那是個網路才剛流行的時代。

我能做什麼選擇呢？留在家裡？或是離家？或是繼續求助？
我還記得我國中的時候拚了命的念書，但大人就是那樣。
小時候很憧憬所謂可以依靠的大人，但直到現在這個年紀依然覺得，大人就是那樣。

自己工作自己付學費，曠課差點到拿不到高中畢業，幸好是三流高中。
然後還是勉強考進私立大學，或許是因為私立大學在那間高中已經算不錯的前段班了吧，所以才給我畢業。
說起來很好笑，明明是三流高中，卻還是搞能力分班，而且成績不足下個學期還會被踢出去。

大學的記憶很模糊，唯一記得的就是失去重要的人，還上了社會新聞版面。
對還年輕的我來說，人生第一次的心靈支柱死在自己面前。
精神狀況與失眠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我第一間大學沒有畢業，在租屋處半年沒出過門，體重瘦到45公斤。
然後是我時隔多年重新和家裡見面，聽說是學校和我家聯絡的。

滿好笑的是，家人這麼多年也真的就不聞不問了，我母親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真的很丟臉」。
然後也沒回家，只問我要去哪裡。
我沒地方去。
家裡也沒我的房間。
所以自己找個角落蹲著睡了幾天，就再離開了。
反正沒人會攔著我。

然後回想起來，那時候想著大學要好好過日子，改頭換面，到處去認識人，參加一堆活動。
但實際上也沒人關心過消失的我。
意識到自己挺不會做人大概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所以那時候帶團，現在也都沒連絡了。

念了第二間大學，發現是個人治社會，所以在人際關係上的因素下也沒畢業。
曾想過，自己如果忍氣吞聲，做其他選擇，能不能念到畢業？
我想還是很難，高中沒唸好，真的很多基礎都不懂，想想就覺得大學實在很好考，隨便考都能上大學。

想來想去都是關於家庭的負面記憶，或許跟今年的官司有關吧。
已經一年多了，母親就是要從我身上拿錢。
扶養義務的官司我已經敗訴過了，律師說著直系血親要拋棄扶養義務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我沒辦法精確舉證我未成年離家這件事。
舉證之所在，敗訴之所在。

很可笑，母親當房東，每年都在出國，活到這把年紀還有FB IG每天發個累了不想愛了的東西，一輩子沒工作過，到現在還是一堆男人舔。
然後跟我哭窮，說媽很愛你，在法庭上演的比誰都像。
或許他發自內心的覺得他沒對不起我吧。

我還記得第一次開庭前時候
「你小時候在學校被霸凌對不對，其實媽媽都知道啦，媽媽很愛你，覺得那是給你考驗啊，你是男生很堅強，你看你不是成為很堅強的人嗎！」
笑死。

我還記得我小學，有一次跟家裡說了別人生日有乖乖桶，就是講了一下學校的事。
過幾天，我父親開車直接撞進學校，開始衝進每一班撒糖果，丟地上，拿大聲公一邊大喊幾年幾班ＯＯＯ說很羨慕別人有乖乖桶，發乖乖桶的好自為之看著辦不要對不起ＯＯＯ，最好大家都不要生日以免讓ＯＯＯ羨慕。
直到我父親被架出去，而這樣的行為還持續了好幾天，直到警察上門來處理。

我還記得那天回家後，我父親問了我一句「爽嗎？你想紅我讓你紅」
那就是我被霸凌，老師大概也不相信我的主因吧。

國中的時候我開始會寫文，畢竟沒有其他娛樂，也沒有電腦。
有一次過年，不知道為什麼被找到。
在除夕夜上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念一行，笑一行。
「看哪～這個叫ＯＯ的角色說是女生～好噁心喔～是不是對著這東西打手槍？」

我父親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我的一疊筆記本丟進還在燒金紙的金爐，說著讓祖先看看我寫了什麼垃圾。
其實這件事反倒無感，畢竟親戚也沒那麼熟。
但從此深刻認知到我的家人是以羞辱我為樂的吧。

我從小就很討厭過年，因為都是整整七天八天，被關在屋子裏面，哪裡也不能去，沒有電視收音機，什麼都沒有。
大人會喝酒打牌，父親就說著「小孩子過年就是乖乖待著給長輩看」。
但奇怪的是其他親戚家的小孩也沒這樣。
後來學會自己偷帶紙筆，看一次就被打一次，有一次被筆戳到眼睛，我其實懷疑我左眼看不到就是那時候造成的。

回顧起自己的人生幾乎都是這種狗屁爛事。
說也說不完。
然而從小都被教育著，我是男生以後長大要養家，爸爸媽媽以後老了要給我養。
算了吧。
我現在只求不要再有任何關係。
但是還得繼續開庭。

我希望有誰能拯救我，但活到這年紀，也覺得算了，沒有就算了。
我還是活著。
就算活得很掙扎。

掙扎著活著。

我想睡在腳可以伸直的地方，想要有自己的浴缸，想要有自己的書架。
但就連這些東西都覺得離我好遠。

從大學離開後，我不懂事，沒有社會經驗，創業被坑殺，做了債務整理，偏偏有直系親屬在，所以只能睡車站與公園，持續了一年。
很好笑的是，那時候我以為月收一萬八是很高的薪水了，而對那時的我確實也是。

我的人生一直都缺乏實際經驗，有時候和別人的價值觀出現極大落差才發現自己的異常。
我曾經以為應酬場合食物裡被放針，酒裡倒煙灰叫年輕人喝下去，肛門灌高粱是很正常的應酬場合。
也曾以為每天站立十二小時，連續出勤四十天，領個兩萬是很合理的工作。

我沒學歷，沒經驗，也就是這樣了吧。
然後才慢慢認識到其他人，意識到我的世界的不同，也才慢慢活過來。
但還是活著，也只是活著。
掙扎著活著。

回顧起來，我還能在這些人生當中掙扎著帶團真是很厲害。
也是人生唯一的興趣了。
因為那是我的夢，我的幻想，我可以把想像中帶給別人，或是去活著那些自己從來沒有過的。

或許，我帶團一部分的自我滿足，是來自於我想把快樂與被拯救的感覺留給別人吧。
因為從來沒有人拯救過我。

我知道絕望與痛苦，怎麼掙扎都沒有用的絕望，沒有人會幫自己的絕望，沒有人相信自己的絕望。
但是在跑團當中，可以有救贖，可以有希望，可以反抗可以做些什麼。

但也就是這樣了，我還是得回到現實。
我自認是很愛看書的人，但活到這年紀，也不覺得自己能活在有書架的空間了。
去圖書館泡著就算了。

如果我離開大學的那段時間，多認識一些人，多理解一些社會經驗，或許也不會被坑殺，不會背債，也不用把我父親過世後的爛攤子都扛下來，也不用跟母親一路糾纏了十幾年到現在還在開庭打官司。

但這麼多也許、或許，我真的有選擇嗎？給我重來一次，我真的有更好的選擇嗎？

我覺得，以我當下的知識與經驗，我都已經做出了我所能做的最好選擇。
所以我從不後悔，只有不甘。

人生就是如此。
人生。

到現在，還是每天被錢追著跑，即使接受了幫助，我也覺得自己就是那樣。
愧疚與不安，還是得靠自己努力。
但我的努力能得到什麼呢？

隧道效應般的，想考慮著未來的事情，但總是被明天在哪裡給打臉。
也許我就該乖乖搬水泥跑外送一輩子。
我可以一次扛兩袋，應該還算是不錯吧。

但我還是不想放棄，還是想活下去，想在這世界上留下什麼。
說起來，「想留下點什麼」幾乎是我的信念與唯一動力了。

每天醒來就是哭。
睡下去也是哭。
然後得整理心情，然後出門，然後做點什麼，刷著那些網頁，打著不想打的電話，然後在狹縫掙扎著為自己做點什麼，備團。

曬曬太陽，告訴自己，「如果連我這樣的人，都還能喜歡這個世界的話，或許就能證明這個世界是友善且善良的吧。」

我希望這個世界是善意的。
所以我喜歡夕燒這個系統。
我希望某個平行世界是如此的善良。
沒有人會痛苦。

我希望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

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
想知道搭飛機是什麼感覺。
但有時會覺得，我的世界是不是走到海岸邊就會撞到牆。
如果是就好了，那至少我可以告訴自己，整人大成功。

寫春川那本夕燒劇本的時候，我總想著，我好想親眼去看看其他土地。
總是憑藉著空泛的想像，也就是那樣了。
乏味、空洞、只有刻板印象與網路資訊的模糊輪廓，寫這什麼東西。
但活到這年紀，還沒有出過國，人生也就是這樣了吧。

我總說自己很室內，但其實我很清楚只是自己沒條件。
我的世界就是只有這麼一個棺材大的房間，和活下去的那些必要活動。

沒有出過國，沒有去看過這個世界，這樣還想自稱創作者，總覺得十分狂妄。
心虛，愧疚，想掐死自己。
但我還是不想放棄，還是想寫點什麼。
想努力下去。
掙扎著不想放棄才會痛苦，但意識到痛苦也能活著後，其實也沒關係了。

我的人生不需要快樂，從一段時間前就意識到這件事了。
但或許，我還可以把快樂帶給別人吧。
因為知道痛苦之中希望的是什麼，這或許也是天賦之類的？

寫著天啟劇本投稿的時候，選擇了遊樂園作為題材。
但也同樣覺得，自己都沒去過了怎麼好意思寫。
我人生中對於遊樂園之類的地方最接近的印象，也是小學的時候。
興高彩烈，家人說我考試全部滿分就帶我去，應該是六福村之類吧。
然後父母親在車上吵架，內容是小朋友說的話為什麼要當真，小孩子這麼麻煩不要浪費時間一類的。

吵一吵，吵到依稀記得是停車場前吧。
我父親說了一句「好，答應你的到了」，把我丟下車後，就開走了。

我還記得我也沒哭，可能是習慣了。
找附近的大人，打電話，在門口等到天黑，我父親才開車回來。
也是問我那句「爽嗎？」

真的回想起來，我家人除了糖尿病的基因與債務外，這輩子真的沒給我過什麼東西吧。

我還有好多夢想。

但是已經到了身體無法支撐的年紀了。
想法與思緒一件件的凋零，夢想離自己搖不可及。

最後，只剩下帶團這件事。
帶著的，也不是自己喜歡的東西，而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著自己喜歡的東西。
但看著，大概也無法了。

而也得抉擇這些事。
我得決定。
然後繼續努力。
我不想放棄。
只要我還喜歡這個世界，就能證明這世界是善意的。

每天都有著「我受夠了」的崩潰，但，又能如何。
放棄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討厭這個世界的話就稱心如意了。
哭著就這樣吧。

自從我不再想著是否有人能救我。
沒有用，也不必要。
就活下去吧。

如果我的悲傷能塑造出沒有悲傷的世界，那樣就好了。
我真心希望如此。

我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
其實，我很清楚，沒有任何事情傷害的了我，早就已經無感了。
每天的哭泣是日常，偶爾會意識到，這似乎就是悲傷。
但想著幾秒過後，也是覺得，所以呢？那就算了。

反正，我還是擠的出時間，多少寫點什麼，也還能帶團，所以也不算太糟，對吧。
我還是活著，在掙扎著，可以把好的那些留給別人。
可以讓別人快樂。

那樣就好了。
如果這一切能給人快樂，那就好了。

活著就是最好的抗議。
繼續喜歡這個世界，就能證明這世界上還存在著善意。

這時候跳出諮商的廣告，挺好笑的。

我記得的最後一次諮商是去年了。
大筆金錢，一次都是我半個月一個月的收入。
尋求過很多間，做過很多次。

「只有你自己能幫自己」是聽過無數次的話。
「你真的很聰明／很有智慧...」也聽過無數次。
「其實你自己很清楚能怎麼做，你有答案。」
「你其實適合當給人諮商的那方（笑）」
「我講的其實你都明白，你可能也和自己對話過無數次了」

言下之意，我都知道，他們說的是無法幫助我。
有兩間甚至直接退錢給我。

「我知道你很悲傷，很痛苦，但這正是因為來自於你都懂，你理解你的悲傷與痛苦，你真的理解太多，而你也不想放棄」
「我知道這很困難，但你讓自己停止思考，也許會有不同的感受」
對於諮商還有點印象的，大概是這類話語吧。

「你要停止和自己的抗爭與對話，你得學會放棄」
「但是我停下的話，誰來幫我繼續前進？」
「……」
「我的人生沒有退路。」
「……」
「我能做的都做了。」
「我知道你有在尋求法律途徑，和社會救濟，我知道很困難，而這並不是我的專業，但我祝福你，我相信你做得到。」

九點了。
天亮到現在了。

不知道，哭著講出來，也沒地方講了。
畢竟身邊也沒有任何地方了。
說是討拍取暖還是賣慘都算了。
我也習慣了。
記得我的河道2017年前也都是會有這種，但就，算了。
不重要了。

深呼吸，曬太陽，繼續相信這個世界，然後繼續忙著活下去吧。
做好決定。
備團差不多，但還是有事情要忙。
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