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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封花噱月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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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0-03-13
tags: 感想
image_feature: "https://i.loli.net/2020/03/16/ohdLevP97Mrbum8.jpg"
description: 3月13日封城之51天，被一种无意识冲动裹挟，或者说感染了某种强迫症，我觉得每天也要写点宅家抗疫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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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来自公号「艾老师工作室」：~~[封花噱月又一日](http://206.189.252.32:8083/%E5%B0%81%E8%8A%B1%E5%99%B1%E6%9C%88%E5%8F%88%E4%B8%80%E6%97%A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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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3日 封城之51天

![flowers.jpeg](https://i.loli.net/2020/03/16/ohdLevP97Mrbum8.jpg)

被一种无意识冲动裹挟，或者说感染了某种强迫症，我觉得每天也要写点宅家抗疫的感想，记录一天如何过的。

一早上，我的朋友长江先生就说，那个武汉人的小群又crazy了。果不其然，亦不知何故。早上第一件事，先拉群友，咸鱼翻生。这种拉锯扯锯经常重复的事情，耗费了本大作家一日之计的黄金时段，拉开了无意义一天之序幕。

接下来是我广东购房律师的电话：我看你两个月后也回不了广州，而且回来肯定要有14天隔离。但是我的装修工要进场了，你房里东西怎么搞呢？

接下来的两小时，赠送给了找朋友搬家，两边厢沟通，三方之道歉鸣谢……早知今日，我何至于春运前回武汉啊。

有此想法的者何止成千上万，那被掩埋在酒店废墟下的全家五口、在火车站、大桥底下流浪度日的人，还有付不起租金还不了贷款的，开不了滴滴卖不了热干面的……更不必说同院危重生死相隔的人。至于全世界开始停摆，有多少供应链告急、多少企业跳楼……我脑子转不过来。

早上有群里的朋友说，想念地菜春卷的味道啊，又有人问团购卖家有没有苕菜卖啊……我一位教授朋友发来“武汉人的呼声”，其中有无数疫后健吃计划，包括：

老子克逛江汉路，

从水塔吃到Happy站台，

从花甲粉吃到许留山，

从路易生煎吃到生烤脑花。

……

这个计划单子好长，我说你加上一句就管总嘛；我们武汉人要抖狠，说的是：老子要奇一碗，倒一碗！（武汉话说“吃”，要说“奇”）

时值阳春三月，江城无处不老子。说到老子，顺便说一下青牛。老子的造型是要有青牛来配的。为啥他骑的是牛而不是马呢，据说有几种讲究。一是老子八十高龄，马蹄春风得意太快，牛步舒缓，牛背还宽好坐。再一个，马善征战牛善家务农活，老子还要它驮很多竹简，马性子不行。最重要的是，老子不想打仗，宁以青牛代步，以示非战的态度。

老子骑牛，这个意思就是说，人都要讲个格调，好马配好鞍，天造配地设，歪脖子树配chongzhen。这两天武汉青山那边用爱心肉配垃圾车，这就配得不靠谱。昨天在餐桌上，我们全家慎重讨论了这个问题，我阐明了三个观点：

第一，从生产流程来说，垃圾与食品原本是一个循环链；并非天生有别。只不过处于消费高端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流程。君子远庖厨啥意思呢？直译就是不要看低端人口做的那些杀生的事。把它再庸俗化一点就是说，很多厨房里的后台是看不得的。有一次我在小镇里吃饭，中间去上了个厕所。那个厕所就是一楼拐角楼梯下面的空间改建的。蹲坑旁边堆放了成箱的饮料、大米和各类包装食品。这类例子不胜枚举，保持垃圾跟食品的距离，这需要相当的监管力度。

第二，当过知青的人，对于垃圾与食品的转化都有亲身经历；兹不赘述。关键在于，今昔有文化差异。我们年轻的时候（现在也未必不如此，稍微隐蔽一点），那个核心价值观是颠倒的。文化与文明，就是垃圾。学者教授知识人？“臭老九”。文雅礼仪风度？“臭讲究”。民主人士提意见？“臭屁”。我们广州的林贤治先生写了一本有关巴金的书，其中引了条1957年1月的圣旨，那里谈到民主dangpai时说“他们有屁就让他们放，放出来有利，让大家闻一闻，是香的还是臭的”。类似有屎拉出来，有屁放出来这类句子，后来被删了不少。但是，如果说这种圣旨流传甚广，那么它也积淀成了一种集体无意识。就是说，我们对善恶美丑文野雅俗等等，界限模糊乃至香臭不分；只要经常转换指鹿为马，你很快就会有颠倒黑白的能力。

第三，我们懂得文明礼仪时间不长，返祖很容易。有时好大一把年纪的人管比自己小的叫爹，所以垃圾车和爱心肉配在一起也不稀奇。从社区干部角度来说，他们也不是从事车辆调动的。可能的确搞不到车，或者车已经洗过冲过八四消过毒……这些都可以成为理由，你甚至还可以说，那些滞留武汉的各种人，没办法还不是从垃圾箱里找东西吃。关键在于，垃圾配爱心是配给谁的。你要是敢往某些单位配，我就真佩服你。

青山那个事情，我们看到了文字道歉和视频中的道歉；同时也看到一些图片，说明在武汉，的确不止一个地方用了垃圾车在送社区菜。就不说垃圾车平时要运多少污物，垃圾又有多少类别；也不说垃圾里面是否包括有医疗垃圾、尿布与动物粪便垃圾，或者有毒废物、液体、电线电池、玻璃铁丝……只说这是政府统一调配的物质，那要配得上政府的脸面对不对？试想你家请客我兴冲冲上门，你用痰盂端一碗藕汤，或者用垃圾篓子盛一篓炸面窝；你还说莫客气，端到厕所慢用。你的爱心再深厚，老子怎么吃得下去？

话再说回老子要骑青牛，在鲁迅讲老子的故事《出关》里，老子讲了一段颇有哲理的话。他问他的学生，你看老子还有牙齿吗？学生说：冇得了。他又问：舌头呢？学生说，舌头在。老子说：明白不明白？学生说：你意思是硬的不在软的还在。

鲁迅写老子都是漫画笔法，但这个软硬之分今天读来也别有意味。我歪解一下，你看，硬碰硬，年齿有限；古人活到八十岁，恐怕是如今150岁不止。老子自知年迈体衰，不想改造社会也不想和朝廷周旋了；直接移民。舌头是软实力，不吃爱心肉，可以讲学，著道德经。虽说老子最后隐身莫知所终，毕竟留下五千言著述，成为中国传统哲学之一方神圣。

我在饭桌上穷扯了一番老子出关，最后落实到抬杠小哥连日来的下笔千言，重于太删上。咱家这个公号新星昨天跟胡编叫板，果然是屡战屡败，中午又被一删而净。看到下一辈年纪轻轻，就这样挣死挣活地写东西；每天死一遍。我觉得不忍，也很不值。你就不如老子豁达：谁跟你比命长，骑牛西行去也。老子硬不过你，还软不过你吗？

但我也没有真的劝他，因为我想起了一个和爱心菜相关的事：

话说是去年冬天，我和重庆的小周，一起去看她父亲的难友——成都的五七幸存者老人费宇鸣先生（费老的故事我以后再讲）。我们从重庆出发，几个小时就到了成都。小周在背包里背了两包东西，她所住地段一家很地道的店家做的油煎鱼。

我们下车，坐地铁，我带了摄影机、三脚架，上下都是麻烦。黑灯瞎火的，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八十多了的费老果然亲自来接，我们随同老人穿过黑黢黢的小巷进了小区，上楼上上上，上到了好像是第五层。老人家就是老子那个年龄了，还住在这样没电梯的老房子里。

我们从未谋面，但费老说他都准备好晚饭了。费老的夫人身体不好，平日都要费老照顾。费老给我们做了川味小炒、蛋炒饭，我和小周饱饱地吃了一顿。

当夜费老让我们在家留宿，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床；费老说他已经把饭做好了。什么饭？广东皮蛋粥啊。

我不知别人怎么想，对我来说，这就是我宁愿老死故土就在此地死缠烂打的理由。这是我的余生要遇上的人，是我要去了解、理解和诠释的生命；是我的爱恨情仇的理由。

今天我随手翻开一本书《花朵的秘密生命》，作者在开头说，曾经，祖母家有个大花园，老人家一直用花园里盛开的各种时令花朵，装进墓碑旁的咖啡罐里，让亲人墓上的鲜花从不间断。花朵只有间断的美丽，不代表任何现实的长久事物或者实际利益。然而我们为什么要将鲜花献给逝者、献给哀伤的人、生病的人、我们所爱的人？

我们每日记下的嬉笑怒骂，其实也不过如此。它仅仅是在我们此刻的笔下、在你和读者相遇的那一瞬间开放，然后消失于网络的信息覆盖或者删帖者的偶然一击，甚至仅仅是过机检控时的一个字词……这就是我说的封花噱月。自然界有些植物花期就仅有一天，如鸭跖草、牵牛花、油桐花……我们被删除的诗文，活过一天，亦不足惜。明天有明天的太阳，明天起来，我们继续扯皮拉筋。

![yinghua.jpeg](https://i.loli.net/2020/03/16/7yj6KYzWqHelbG1.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