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伊寇马克：沧海桑田：桑海帝国的历史（一）​zhuanlan.zhi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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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迪比之战

1590年10月29日，摩洛哥远征军从马拉喀什出发，他们进军迅速，力图以奇袭致胜，他们于1591年3月1日到达了尼日尔河畔，但他们的损失不少，能活着越过沙漠的只有千余人。不过桑海方面反应迟钝，给了摩洛哥人整整12天的休息时间，直至3月12日伊萨克二世才在加奥以北约50公里的汤迪比部署了迎击敌军的防御战。

摩洛哥人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以密集的阵列背靠着尼日尔河等待着桑海军的到来。桑海军队一踏入射程，摩洛哥士兵便立刻开始射击。桑海方面，虽然阿斯基亚手下的部队没有装备火器，但伊萨克二世本人可能也略微知道火枪的威力，于是，他将一千头牛带至战场前锋。他的用意本是让先锋部队驱牛前进，用牛挡住摩洛哥人的子弹掩护桑海步兵前进，并冲垮摩洛哥步兵的阵型，桑海步兵则可以借机逼近摩洛哥军队同他们展开白刃战。但他没有料到的是，火枪射击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惊扰了牛群，那一千头牛不但没有向摩洛哥人冲去，反而掉头向桑海的步兵冲去，并杀伤了许多桑海步兵。对付敌军的武器反倒变成了痛击友军的。在摩洛哥士兵接连不断的射击与牛群的冲击下，战斗开始不久，桑海军便陷入大乱。

这时桑海军队的核心——由贵族组成的重装骑兵部队尚未出击，他们是桑海军队的核心与精锐。如果这时让他们出击，桑海此时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但指挥官的意见不一与混乱却导致了桑海指挥层的分裂，直至战斗的最后，骑兵部队也没有派上用场。

此战桑军损失惨重，主力部队被迫渡过尼日尔河撤退，而后军更是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而全部战死，他们英勇抵抗摩洛哥人直至最后一刻。

摩洛哥人乘胜追击，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进入了加奥。但加奥疟疾肆虐，摩洛哥军只在那里待了17天，之后便撤出加奥。4月25日，摩洛哥军占领廷巴克图，相比加奥，这里气候条件较好，朱达尔便在此设立司令部，接着又南下杰内。在攻占杰内之后，整个尼日尔河中游都被摩洛哥占领。

自此以后，桑海人再也没有重新夺回这些地区，曾经鼎盛的桑海帝国如今已然瓦解，但桑海人的国家仍然存在着。桑海的辉煌不再，她又变回了登迪地区的一个小国，就像数百年前那样，只有松尼阿里和阿斯基亚穆罕默德等伟大帝王的故事仍然流传，向倾听者诉说这个国家往昔的辉煌。

而摩洛哥的入侵给西苏丹地区带来的却是灾难性的影响。摩洛哥军队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每攻占一座城市，首先洗劫当地居民，接着又纵火焚烧，甚至把桑科尔大学连同图书馆的几十万册藏书和当地学者的著作付之一炬。接着，他们又把十万枚金币与包括桑海的学者和阿訇在内的一千名奴隶运回摩洛哥。摩洛哥还要求那些被征服的地区缴纳贡赋，仅仅廷巴克图一地每年就要缴纳30万金镑。因为从桑海掠夺来的这笔巨大的财富，曼苏尔素丹在西欧获得了“金素丹”的称号，但西苏丹地区却因为曼苏尔的掠夺陷入分裂与混乱的局面长达200多年。

“一切都变了，危险代替了安全，贫穷代替了财富，暴行和灾难代替了我们熟悉的安宁。人们到处相互厮杀，到处有劫掠，到处有抢劫。”

反抗永不停息

汤迪比一战下来，桑海人损失惨重，但主力尚存。而伊萨克二世这个时候不但没有组织残兵反击，而是向侵略军头子朱达尔帕夏屈辱乞和，以10万枚金币和1000名奴隶请求摩洛哥退兵。朱达尔帕夏见士兵疲惫不堪，多有病痛，预见到将来的战斗会很不利，本来就只打算把战斗局限在劫掠桑海城镇以及控制贸易。他见到伊萨克二世有求和的意愿，便上报素丹，准备接受赔款后撤军回国。但曼苏尔却不准，为了黄金，他决定要保持对征服区的控制。于是他拒绝了伊萨克二世的请求，并且撤换了同样希望班师回朝的朱达尔帕夏，让马哈茂德帕夏带着大规模征服的命令来到西苏丹，并担任摩洛哥远征军的统帅。

而由于抗击摩洛哥侵略不力，伊萨克二世众叛亲离。桑海军队拥立当时的宫廷总管，达乌德的另一个儿子穆罕默德•加奥加冕为阿斯基亚，他和他的弟弟努哈收拢桑海溃军，撤退到了桑海帝国的龙兴之地登迪地区。而伊萨克二世则逃到了尼日尔河下游的萨伊地区避难，1592年4月他逃到图菲纳的吉尔马时为当地居民所杀。

但面对摩洛哥人的全面入侵，阿斯基亚加奥并没有做好抵抗到底的打算。他仍然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结束摩洛哥的侵略，于是，他很不明智地接受了马哈茂德帕夏的邀请前去访问，结果被暗害。于是努哈接过穆罕默德•加奥领导桑海军民反抗摩洛哥入侵的担子，继续在登迪地区打击反抗摩洛哥侵略军。

桑海军退守的登迪地区，气候酷热，地貌多森林沼泽，易守难攻,这对摩洛哥军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进攻目标。而努哈也明显吸取了汤迪比战役的教训，他竭力避免和摩洛哥大部队爆发遭遇战，而是充分利用自身优势，跟摩洛哥侵略军打游击战。桑军把摩军引入埋伏圈或者是有利于桑军作战的地方，事实证明这种战术是十分有效的。虽然努哈的兵力远小于伊萨克二世，但他却比伊萨克二世取得了更大的战果。摩军在登迪地区受尽苦难，不仅因为补给不足且不稳定而忍饥挨饿，还要应对痢疾、疟疾等传染病，更要面对桑军的袭击。最终，在1599年，马哈茂德帕夏被迫让部队撤出登迪，取消了彻底消灭桑海的计划。

而在那些被摩洛哥占领的原桑海领土，原先被桑海征服的各个民族也开始反抗摩洛哥人的统治。他们给侵略军带来了沉重打击。桑海在汤迪比战败后不久，原桑海的奴隶部落迪奥果腊尼便举义军，同年十月又向廷巴克图进军，由于这里是摩洛哥军司令部，他们的进攻自然没有成功。但1593年，他们还是和北方的图阿雷格人联合起来扫荡了从加奥到杰内的整个地区——当然他们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攻破摩洛哥人重点防守的城市。在西边，富拉尼游牧民在他们的支持下占领了尼日尔河中游的三角洲。起义军不仅使摩洛哥控制区局限于少数几座城市中，甚至还常常切断粮道，让摩洛哥人在城市里挨饿。而摩洛哥在西苏丹占领区设立的廷巴克图帕夏管区只有数千兵力，无力防守广大的农村地区，只能据城固守。这次起义直至1652年才被廷巴克图帕夏镇压下去，但这长达61年的起义也重创了廷巴克图帕夏对西苏丹广大地区的控制。1660年后，廷巴克图帕夏变成了事实上的廷巴克图市长，他们只保留了对廷巴克图一地的控制，而且这种控制还是在向塞古王国和图阿雷格人纳贡的前提下才得以保持的。甚至到了后来，廷巴克图帕夏的称号真的为廷巴克图市长这一更“切乎实际”的新头衔所代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桑海的老对头们也没有袖手旁观，他们也像秃鹫一样加入了分食原桑海帝国领土的行动。莫西人自不用说，甚至前西苏丹霸主、此时偏安一隅的马里也加入了这场乱局。马里的马哈茂德四世曼萨试图利用摩洛哥人在尼日尔河三角洲制造的混乱局势从中取利，他梦想着夺回杰内，重振曼萨穆萨时代马里的荣光。这次行动也得到了马里控制下大多数班巴拉族和富拉尼族地方首领的支持。于是在1599年，马哈茂德四世率领马里大军向杰内进发。他的部队人数众多，云集于河湾两岸，这给前来增援杰内的摩洛哥军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不是因为中出了一个叛徒，马哈茂德四世说不定真的能夺回杰内。

这个叛徒是博卡的卡拉·查阿。或许是卡拉·查阿没有看到他手下两员大将赞加·祖玛和法伦·苏拉的身影，认定他们不支持马哈茂德四世的行动，而没有他们的帮助马里胜利的几率不大，于是就站到了摩洛哥人那一边。结果，在卡拉·查阿的帮助下，在摩洛哥人的一次强攻之后，马里一败涂地，不得不签署和平协议退兵。马哈茂德四世曼萨终究没有光复祖先的大好河山。

到了18世纪，桑海帝国的中心区域已经被数个小国所占据，而摩洛哥驻军也与当地人通婚，形成了一个已经丧失了对摩洛哥的认同感的新民族阿尔玛族。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参考资料

[1]屠尔康：《桑海帝国》[J].西亚非洲, 1986年,第六期:56-62页

[2]李安山：《非洲古代王国》[M].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1年出版:107-115页

[3]戴维•C•康德拉：《中世纪西非诸帝国》[M]. 商务印书馆. 2015年出版:65-85页

[4]F. 富威尔-艾马尔：《金犀牛：中世纪非洲史》[M].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9年出版:172-177页

[5]杨群章：《汤迪比战役析》[J].西南师范大学学报, 1984年,第二期:104-110页

[6]D•T•尼昂主编：《非洲通史》第四卷[M]. 中国对外翻译出版有限公司出版. 2013年出版:174-195页

（注：本文所参考的文献存在译名不一致的情况，为保证统一，译名以2013年中国对外翻译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的D•T•尼昂主编的非洲通史第四卷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