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我们人类被机器和算法统治的日子，应该至少在50年以后才发生，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它提前到来并让人深刻体验了————一个由大数据和机器发放的健康红码，就让我回不了杭州。

2月14日一大早，所在乡镇干部就来敲门，解除了我这位从杭州返村的被隔离14天人士的封条，终于可以呼吸下新鲜自由的空气了，接下来就想着怎么能早点回杭州开工。

彼时，杭州健康码已经在2月11日上线，很多朋友都申请了，听说没有杭州健康码（绿码）连杭州也回不去，于是充满自信的我也去领了领，没想到是一张刺眼的“红码”，即“要实施14天的集中或居家隔离，连续申报健康打卡14天正常后，将转为绿码”。

本来想，我又不是重点疫区人员（我们所在县至今只有一例确诊并且早就已经治愈出院），更没有路过重点疫区（除29-30飞机经停杭州机场并开车返回老家，但这个数据没有且无法在健康码系码中提交），怎么可能是红码呢？

杭州健康码申领还是非常便捷的，支付宝城市服务中默认了你的“姓名、身份证号”，同时回答“当前是否在杭州”、“近14天是否接触新冠确诊或疑似”以及“当前健康状况”5个字段内容就可以判断并立即生成绿红黄码。

我当时觉得这个系统实在太厉害了，你只要如实告诉你的情况，机器就能自动判断并生成你的专属颜色，只不过，即使填写了全部有利的信息，结果也只是拿到一张红牌。基于对大数据防疫技术的极度“盲目”崇拜，我骗自己，机器没这么简单，它一定是结合了其它更厉害的数据，才给了你红牌的，果不其然，我在支付宝的问题项中找到了红码的答案。

另外，杭州市委领导在和央视白岩松新闻连线中，也透露了颜色分类的依据和方法，其中还透露“根据全国疫情风险程度，杭州市的大数据公司按照有关数据已经可以精确到乡镇（街道）”。

既然能够定位精确到了乡镇（街道），为什么对于像我这样的14天都蛰伏不动的个案判断还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呢？网络上还有很多人甚至在问“我的绿码为什么变成了黄码？”温州返杭的给绿码，我诸暨的给红码“，“一家三口情况一样，一更新就我变红码”。等等。下面的网友感受大家感受一下。

其实，杭州健康码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单纯被机器和大数据支配下的无助感。

杭州健康码系统，从“专业”角度来说，就是一个机器的自动化决策系统。科技发展和大数据分析预测能力，加上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的进步，使得基于数据的决策，特别是数据的自动化决策更加容易造成对具体个人的重大影响。而且，根本不透明或者无法透明化的决策算法加剧了这个重大影响带来的无助感。例如，你在APP上借钱，“恭喜你获得了5万的额度”，“恭喜你这个月芝麻信用加了1分”，“恭喜你被推送了一个避孕套广告”，“我们遗憾地告诉你，机器没录取你”，”“以及在未来，像《少数派报告》中被机器选中被认定为潜在“罪犯”的汤姆大叔：“恭喜你被推算是一名罪犯”，这可能都是机器自动化决策而影响个体的形式。

欧盟等地区对于这样的机器的自动化决策和识别系统有着非常详尽的指引，这种系统不可否认有极高的价值，但设计不好，也可能侵害合法权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我们有权不接受单独地基于自动化处理得出决定的制约。”我国对自动化决策没有直接的明确规定，唯一的推荐性国家标准中其实也要求”向个人信息主体提供针对自动决策结果的投诉渠道，支持通过人工方式对个人信息主体投诉情形进行复核。“

用人话讲什么意思？就是凡是机器或大数据给人作出的决策，我们有权不接受。不过咱得搞清楚，这种不接受不是说我可以我行我素径自不顾红码闪烁回杭州，而是任何个体都有权”获得人为干预的权利和对决定提出异议的权利“。

例如像杭州健康码，显示为红码的机器决策实际上禁止了我在此期间回杭州，即使回去了也会被禁止下高速并进入杭州城。但我有权选择不坐以待休，我有权提出申诉并要求请人工客服介入处理。我也可以提交我已经隔离14天的地方证明作为额外信息提交，并要求杭州健康码重新作出决策。

可惜，我们看到的所有官方解释都太化石文了，所有的集中式答疑看起来信息满满，其实一条也没实质性作用。其中唯一的人工干预路径市长热线057112345-6,也是机器人热线，试了几遍，一会说疫情期间不提供人工服务，一会说转接人工服务但排长队。反正，一个人正常人会都会被机器搞疯的节奏。而对于健康红码会自动转化成绿码的问题，反正意思就是说：你给我等着，至于等多久，问机器去！

在审核规则不甚透明也没有任何人工干预修正条件下，杭州的健康码虽然很出新，但他的本质，是不是随机发放的、分批限流返杭的通行证啊，每天定量批准一定数量的绿码者进城而已？

我们不能否认杭州健康码大数据的积极意义，我们甚至都非常愿意体谅这种技术管理创新带来的些许不适感，我们确实不应当苛求太高，政府部门也非常坦诚的表示可能存在一些问题。至少，绿码获得者对这种大数据神乎其技就赞赏得无复加，连外地网友都感叹”为什么我不在杭州“，比武汉不平高了不止一个LEVEL了。

但是，当大数据被吹乎神迹的的同时，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机器赐予自由“的红码持牌者，他们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批单纯被大数据和机器支配而受到重大深刻影响的人，也是第一批感受到了大数据和机器支配下无助感的体验者。

在发文前，搜了一下新闻，好消息：“杭州健康码”网络复核通道已正式开通，市民可通过微信、支付宝扫二维码，或通过“杭州新闻APP”进入复核通道。嗯，大家试试后再点赞👍

--------

Matt. By 下雨时间

重要的从不是对错，而是有没有独立思考！

个人微信：macyberla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