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後，幾乎全世界的人都想登上《紐約時報》的訃聞版，可是要受到《紐時》老編的青睞，成為訃聞版的新聞人物，談何容易？除非死者是國際知名人士，或是在某一行業有卓越的貢獻，也就是說必須是享譽國際的人物，但是過去兩個月內有兩名美籍華人出現於《紐時》的訃聞版內，而且篇幅不小。他們分別是芝加哥大學教授余國藩和哈佛大學醫學院教授李沛（Frederick Li），都是中國軍人之子，余的父親余伯泉曾任職中國駐聯合國軍事代表團，在台灣官至副參謀總長；李的父親是抗日名將李漢魂，1949年後定居美國，在紐約經營一中餐館。

余國藩以英譯中國古典小說《西遊記》望重士林，唐僧天竺取經來去長達16年，余教授把《西遊記》翻譯成英文也花了將近16年的時間，他很得意的是比唐僧取經的時間縮短了6個月。這4卷英譯的《西遊記》出版後，哥倫比亞大學的夏志清教授和布朗大學的拉鐵摩爾（David Lattimore）教授均給予高度的評價，尤其後者認為是人類翻譯史上的不朽巨構，因為《西遊記》的文字包羅萬象，有引人入勝的通俗文字，也有詩詞歌賦，還涉及佛經及梵文，對譯者幾乎是難以克服的挑戰。但余國藩幼承庭訓，他小時即聽祖父給他講《西遊記》的故事，又在香港的華仁書院和台北的美國學校打下英文的良好基礎，在美留學專攻神學，兼通拉丁、希臘、希伯來等多種文字，前述挑戰乃得迎刃而解。

基因科學開路先鋒

李沛7歲即隨父母來美，在美國長大，受完整的美式教育。他從事的是科學和醫學研究，早在上世紀60年代即以發現癌症和人體的基因有密切關係，當時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過去20 多年基因科學的突飛猛進，證實了李沛的發現，也使癌症的預防和治療有了劃時代的進步。《紐時》在李沛逝世後，刊出詳細的訃聞，意在表彰他是基因科學及醫學的開路先鋒。由於他開創性的成就，我以為他是中央研究的院士，經查證，李沛並非院士，令人有遺珠之憾。後來我想通了李沛為何未能當選院士，原因是他沒有博士學位，果真如此，中研院未免不識貨。哈佛則慧眼識英雄，禮聘李沛為醫學和公共衛生學院的教授。

李沛有位哥哥叫李浩，是美國著名的法律學者，當過夏威夷大學東西文化中心的主任。70年代美國和我國斷交前，李浩專門研究和我斷交的法律問題，以及斷交後如何維持和台灣的關係，出版過專冊，為台北當局所不喜，因為他犯了報憂不報喜的大忌。

60、70年代台灣的大專院校數目有限，大專聯考競爭激烈，大專聯考落榜而又不願當兵的才去考軍校，加上軍中的待遇太差，也使青年學子對軍校裹足不前，因此軍校招不到學生，能進去的多半素質較差，和前述的余、李兩位軍人子弟天差地遠。

時移勢轉，現在軍中待遇甚至好過民間，按說軍中也應該是人才輩出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的專業我沒資格評論，我只想舉一例談談他們文字的素養。今年是抗日戰爭70周年勝利紀念，國防部海軍司令部出版了一巨冊《海軍抗戰期間作戰經過彙編》的文獻，並附有一本中英文對照的日記，我獲贈一套。姑且不論其中文內容，但英文的譯文錯誤舉不勝舉。茲舉一例，戰時首都（也叫陪都）重慶竟譯作Auxiliary Capital，這完全是中文陪都的直譯，洋人看了雖能會其意，但絕對不符合他們的習慣用語。通常西方人叫重慶為wartime capital（戰時首都）或provisional capital（臨時首都） 。

今日素質不如往日

海軍總司令陳永康為此文獻彙編寫了個長序，附有英文譯文，錯得更離譜。譬如，他提到抗戰前日本經營東北多年，「前」的英譯是prior，居然沒有to，須知prior to是成語，to不能省略。經營則直譯為managed，但這裡的經營是統治之意，可譯作ruled，事實上是高壓統治（high-handed rule）。最荒謬的莫過於把日軍「綜合戰力遠優於國軍」譯為its（指Japanese）military power was no match for China’s at that time.這樣一譯變成「國軍戰力遠優於日軍」，完全擰了。

我本著善意，曾打電話給代表團長，提醒他注意，因他沒接電話，特別請其部屬轉達，事隔已半月，竟連回話都沒有。我經歷過好幾位資深望重的軍事代表團長如胡旭光、溫哈熊、林克承、果芸將軍等，他們都虛懷若谷，英文造詣一流，和現在負責人的虛矯不可同日而語。

(中國時報)